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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777、两场火(第2/2页)
下的痕迹?还是后人把两件事讲成了相似的故事?”
带路的妇人说:“这几件事,听起来像一件,拆开就有好几件。”
“是。”她说,“若只记得都是火,就很容易把两场火放在一起。可是烧起来的东西可以不同,发生的地方可以不同,看到的人也可能不一样。相似,不等于相同。”
孩子听了一会儿,忍不住问:“那如果两场火都很亮呢?”
“也只能说,它们都很亮。”她说。
“如果都从天上来呢?”
“要先知道是谁看见的,怎么看见的。”
“如果看见的人说是一样的呢?”
“那就记下他这么说,还要问他为什么这么说。”
孩子皱着眉,像是正在把一张太大的桌子往心里搬。
“这样问下去,好多事情都不能马上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有些事情,本来就不能马上知道。”赵馥灵说。
小馥提醒:“主人,若要比较,或许可以把各自已知的时间先排开,不要混在一起。”
“嗯。”她转向带路的妇人,“你刚才说,先听见老人讲故事,后来才开始带人走山路。那是你个人的时间顺序,不是落星发生的时间。”
“是。”带路的妇人说,“我听故事那年,大约是秋天。那是我记得的时候,不代表故事也是秋天发生。”
“长安那场火,也要按能确定的顺序放。”她说,“生辰、节气、历法,能帮人把前后排清楚。它们可以说明哪件事早,哪件事晚;若年月没有记下来,不能硬补一个日期;即使日期排出来了,也不会替我们证明那场火和岛上的落星是同一件事。”
阿螺问:“那要怎么比?”
“先列出各自确定的部分。”赵馥灵说,“哪些是亲眼看见,哪些是听人说,哪些是后来推想。再看它们有没有能对照的地方。若只有一个相似的词,就先不要拿那个词当成结论。”
苏木垂下眼睛,看着桌上的牌:“听你这样说,我先想到的,是两边都有从天上来的火。”
“这是你现在想到的一个相似处。”赵馥灵说,“可以先记下来,但它还不是答案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知道什么?”
赵馥灵把掌心放在桌沿,没有去碰妇人选过的路牌。
“我们知道,岛上有一个关于落星的传说,也知道长安那场火另有待核的说法。有人会把它们和天上落下的东西连在一起,但连在一起的这一步,也得标清是谁说的。除此之外,还要看各自的证据能不能接上。”
她取出两张空白纸,先并排放在桌上,还没有落笔。屋外的风正好吹过门口。
灯芯轻轻偏了一下,火苗从直直的一点,歪成薄薄的一线。她停了停,像是整间屋子也跟着停了一息。
桌上的牌面、窗外的海光、孩子垂在身侧的手,连翠微收好一半的布袋,都在那一刻没有动。
下一瞬,灯火恢复了原样。
小栗盯着它看了半天,问:“它刚才是不是也从天上来的?”
“它一直在桌上。”翠微说。
“火苗呢?”
“火苗在灯芯上。”
“所以它没有掉下来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如果灯摔了呢?”
“你会先被我抓住。”
小栗把脚收回椅子底下。
带路的妇人望着灯,微微笑了笑:“小孩子看什么都要问到底。”
“问到不知道的地方,就停下来。”阿螺说,“今天大家都练得不错。”
她说完,又看了看赵馥灵,像怕自己把话说成了规矩,便补了一句:“我只是觉得,不必为了让故事好听,就把不知道的地方填满。”
带路的妇人点头:“我下次带路,会把两件事分开讲。岛上的传说怎么说,我就怎么说。长安那场火,我知道得少,就不拿来替传说作证。”
“那是你的选择。”赵馥灵说,“你也可以再想一想。下一步怎么走,你自己选。”
“我选先照原来的样子讲。”妇人说,“讲到不知道的地方,就停下来。”
妇人把那张路牌放回桌面。
小栗趁大家说话,悄悄伸手摸向牌面。翠微听见衣袖擦过桌沿,回头看了一眼,将布袋往旁边一挪,刚好避开她的手。
小栗的指尖落在桌上,什么也没碰到。
“我只是想帮忙收牌。”小栗说。
“收牌要先等人说。”翠微说。
“我差一点就等到了。”
“差一点不算等到。”
“那差一点算什么?”
翠微想了想:“算你的手很快。”
小栗低头看自己的手,似乎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称赞。
赵馥灵站起来,朝门外走了两步。海风里仍有湿咸的气息,花香只在鼻端薄薄留了一瞬。她没有试着从其中找出任何往事的答案。
“两场火是不是同一种,现在不能定。”苏木在她身后说。
“不能定。”她回头,“但可以继续把能确定的部分找出来。”
“那如果最后还是找不到呢?”
“就把找不到的地方留着。”
苏木看着她,没有急着接话。
带路的妇人将桌边一张被风吹起的纸压住。阿螺把路牌还给赵馥灵,和另外五张一同收回布包;翠微将灯移到避风处,小栗终于把双手放到膝上,像是要向所有人证明它们此刻并无不轨。
海上的光慢慢移动。
岛上的传说没有因此改变,长安那场火也没有因此多出一条证据。桌上留着两张空白的纸,一张等着写下亲眼所见,一张等着写下听来的话。
有些火落在地上,有些火留在人心里;要把它们分开,得先知道各自照亮了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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