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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708、他在护着什么(第1/3页)
午后,知香院的门才开了一刻,门外就有人先把脾气送了进来。
“都让开些!站在门口做什么?我又不是来借你们的院子!”
说话的是一位穿褐色襦裙的妇人,约莫四十上下,发髻梳得紧,袖口沾着些细碎的草屑。她手里提着一只竹篮,篮子用布盖得严实。她走得快,布角在篮沿上颠了几下,却始终没掉。
门边的小栗退了一步。
阿乙也跟着退了一步。
两个孩子退得很整齐,像是早就练过。
妇人看见他们的动作,眉头一皱:“我还没骂你们,躲什么?”
小栗立刻站回原地。
“我只是想让您骂得方便些。”他说。
阿乙一把捂住他的嘴。
妇人瞪了他们一眼,提着篮子往里走。她没坐,先把篮子放在自己脚边,手掌压住布面,抬眼就问:“你们这里不是能看人吗?那就看看我。我是不是天生就讨人嫌?”
念儿正从廊下过来,听见这句,脚步慢了一点。
馥灵也停下了。
她没急着答。
“夫人怎么称呼?”她问。
“姓孙。”妇人说,“旁人都叫我孙娘子。叫什么都行,反正没一个好听的。”
“孙娘子,您今天想说的,是旁人觉得您讨人嫌,还是您也开始这样想了?”
孙娘子看着她,脸上的神情像是要把这个问题也骂回去。
“这有分别?”
“有。”馥灵说,“旁人说的,您可以先不接。您自己怎么想,才是今天要听的。”
孙娘子嘴唇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她手掌仍压在竹篮上。
那动作太紧,篮子里的布微微陷下去。馥灵看了一眼,没有伸手去掀。
翠微端了茶来,将茶盏放在桌上。孙娘子看着那盏茶,没有坐下。
“我不喝。”她说。
“茶里没放什么。”翠微说。
“我没说你放了什么。”
翠微面无表情地把茶盏往旁边挪了两寸。
“是,孙娘子。”
孙娘子又看她一眼:“你这丫头,说话怎么跟木头似的?”
“木头不会顶嘴。”翠微说。
“那你学得很像。”
“多谢。”
小馥在馥灵心里说:“主人,依目前声音数据,孙娘子不喜欢木头。”
“你不必替木头道歉。”
“本宝没有道歉。本宝是在替木头松一口气。”
馥灵差点笑出声,忍住了。
孙娘子终于坐下,却把竹篮仍放在脚旁,膝盖朝着篮子,像是有人随时会来抢。她的手指带着一股淡淡的气味,馥灵没有凑近,只是等她自己放松些。
郑君珩从里间出来时,孙娘子正说到“我不过就是不爱别人乱碰我的东西”。
他没有听见那句话。
他仍在前一日闻香之后听不清旁人的声音,走路时脚步放得慢,视线常停在人的嘴上。馥灵看见他先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孙娘子脚边的篮子。
她走到他旁边,将方才的话记在小纸板上,给他看过。
郑君珩点头,没有开口,从袖中取出小纸板与炭笔,写了一行字,递给馥灵。
“可否闻她袖口?”
馥灵把纸板放到桌上,让孙娘子看见。
“殿下想问,能不能闻闻您的袖口。若您不愿意,不必答应。”
孙娘子立刻把两只手往身后一藏。
“你们这里看人,还要闻人?”
“他闻香时,气味会在他那里变成声音。”馥灵说,“不是闻您的心事,也不是替您下判断。他只会说自己闻到什么。”
“气味变成声音?”孙娘子盯着郑君珩,“那他现在听见我骂人没有?”
馥灵看了看郑君珩的耳朵,又看了看她的口形。
“他现在听不清真的声音。”
“那倒省事。”孙娘子说,“骂完了也不用听人还嘴。”
馥灵把孙娘子这句话也抄给他。他看过,低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,递给馥灵。
“她很会挑时候说话。”
馥灵看着那行字,眉眼弯了一下。
“殿下说,您很会挑时候说话。”
孙娘子一哼:“他听不见,倒也不耽误他看人。”
“他没有替您说话。”馥灵说,“只是把自己收到的东西写下来。”
“那就闻吧。”孙娘子说,“闻错了,我可不认。”
“好。”
馥灵没有碰她的袖子,只请她把手腕伸到桌上。孙娘子犹豫片刻,将手放下,仍用另一只手抓着袖口。
馥灵俯身时,先是喉咙微微一紧,鼻腔里浮起一层干燥的暖意,像冬日里把手伸到灶边烤,指节暖了,袖口还带着外头的冷风。接着才辨出一点辛、一点木头似的干香,最底下有潮湿草叶的气息。那味道不浓,贴着衣料,像是被藏了一路。
是艾草。
郑君珩只近前闻了一次便退开,没有追听旧声。外头的话仍听不清,艾草当下的香气却带来一段很轻的声音。他低头写字,写得慢,笔尖在纸上停了几次。
“有一声很低的沙响,后面压着一点苦。”
馥灵把他的话说给孙娘子听。
孙娘子神情没变,手指却把袖口抓得更紧了。
“是艾草。”她说,“我篮子里也有。”
“您愿意说说篮子里是什么吗?”馥灵问。
“不愿意。”
“好。”
孙娘子看她一眼,似乎没料到她答得这么快。
馥灵把篮子旁边的空处留着,没再追问。
郑君珩又写了一句,递过来。
“她的手一直挡着篮口。”
馥灵读完,没有直接说出来,只问孙娘子:“您来之前,有人告诉您今天一定要把篮子打开吗?”
“没人叫我来。”孙娘子说,“我自己来的。”
“那篮子也由您自己决定要不要开。”
“你们这里说话都这么绕吗?”
“我怕一句话说直了,听起来像替您做主。”
“你们若替我做主,我就不必来了。”
“那您是来找什么?”
孙娘子皱着眉,像在找一个不太好开口的答案。她把手从袖口挪到膝上,没去碰茶,也没碰篮子。
“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太难相处。”她说,“家里人说我什么都要管。邻居说我一句话能噎死人。今天早上,隔壁那个小媳妇不过把我门边的花盆移了一下,我就把她说哭了。”
她说到最后,声音低下来。
没有人笑。
小馥也安静了一息,才在馥灵心里说:“主人,这一句可以先不分析。她正在说自己不喜欢的结果。”
馥灵轻轻点头。
“您不喜欢她哭?”
“我又没想让她哭。”孙娘子说,“花盆放在那里有原因。她一挪,底下的枝就折了。我说她,她就哭。我不说,枝就折。怎么到头来,倒像是我错了?”
“您当时说了什么?”
“我叫她手别那么快,眼睛长着不是拿来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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