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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700、最后一面(第2/3页)
想起行前自己也曾把纸推到桌边,结果纸被风掀走。郑君珩当时替她按住了纸角,没有说她粗心。
父子两人都没有再提那卷奏章。
皇帝看着他,过了一会儿,说:“朕以为你会更晚些来。”
“我怕来晚了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平,却叫殿内那点烛火似乎更静了。
皇帝没有立刻回答。
郑君珩低头看着父亲的手。那只手曾经在他很小的时候,替他扣过衣领,也曾在朝堂上落下过许多道旨意。如今手指停在被面上,连抬起来都要费些力气。
“路上换了几次马?”皇帝问。
“几次。”
“吃得下东西吗?”
“吃得下。”
“睡得着吗?”
“能睡。”
皇帝看了他一眼:“你每句都答得像在呈报。”
郑君珩微微一顿。
馥灵忽然想起那些她写过的日程纸。几时出发,何处停留,天色如何,马匹如何。她把一路上的事情排得清楚,却没办法把人心里的空白也写进去。
她没有替他回答。
郑君珩慢慢坐到榻边的椅子上。
“路上我想过许多话。”他说,“到了这里,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”
皇帝望着他:“那就不必急着说。”
郑君珩抬起眼睛。
皇帝的声音很轻:“你小时候,总以为朕不说话,就是不在意。后来你长大了,朕又以为你不说话,就是明白。”
他停了一下,换了口气。
“我们两个,都替对方省了不少话。”
郑君珩没有笑。
馥灵看见他的肩膀绷紧,过了一会儿,又慢慢放下去。他没有移开视线。
“我不明白的事很多。”他说。
“朕也有许多事没有说清楚。”
“现在说,还来得及吗?”
皇帝没有马上答。
这个问题太直,直得不像是在问一件事,更像是在问所有迟来的话。
过了一会儿,皇帝说:“有些话,来得及说。说了,也不会让以前的日子重来。”
郑君珩垂下眼。
“儿臣明白。”
“你不必说明白。”皇帝说,“你只要记得,你不是每一件事都要独自承担。”
馥灵觉得他的手在自己掌心里动了一下。
不是握紧,也不是要松开。更像是听见一个不熟悉的句子,先用指尖确认它是否真的落在手里。
**
皇帝的目光转向馥灵。
“你一路陪他回来,辛苦了。”
“是殿下带我回来的。”馥灵说。
“你倒把话推得很干净。”
“我只是按实情说。”
皇帝没有追问,只说:“他若不肯说话,你不必替他猜。”
馥灵看了一眼郑君珩。
她知道这不是要她离开,也不是要她把郑君珩当成什么需要看守的人。皇帝只是在把一句话交给她,同时也交给儿子。
她答:“我不替他决定。”
皇帝点头。
郑君珩也看着她。
“若他要我听,我就听。”馥灵说,“若他不说,我便不拿沉默当成答案。”
皇帝闭了一下眼睛,像是疲倦,也像是把这句话放进心里。
“好。”
馥灵没有说更多。
她没有拿牌卡出来问他要看见什么,也没有把几个选项摆在他面前。这不是她替谁找出答案的时候。眼前的人已经有自己的话,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把它们说出来。
而时间也不是她能替谁安排的。
郑君珩坐在榻边,低头看着父亲。
“琴还在宫里吗?”他问。
皇帝的视线停在他脸上。
“在。”
“受赐以来,儿臣尚未再见到。”
“不必急着看。”
“是。”
那张琴仍在宫中。馥灵想起扬州前厅留出的空长案,还有他收进衣襟的旨意。他们一路带来的是那张纸,此刻父亲亲口再说一次,才让纸上的字有了声音。
皇帝看着郑君珩:“那琴是给你的。”
郑君珩没有说话。
皇帝接着说:“你不必因为它是朕给的,便把它供在一旁。也不必因为它是朕给的,便一定要弹。”
“儿臣会自己决定。”
“好。”
话说到这里,殿里又静了一会儿。
烛火在灯罩里映出一圈圆光。案上的茶盏早已不冒热气,盏沿留着一点淡淡的水痕。馥灵闻见沉香的气味仍在,没有变浓,也没有变淡。她忽然想起自己在扬州的香房里,常把一盏灯留到夜深,等最后一个学徒回去,再把香材一样样收妥。
那时她总以为,只要把每样东西放回原处,明日便能接着做。
可人不是香材。
有些话也不能收进匣里,等明日再取出来。
郑君珩开口:“父皇还有什么要交代的?”
皇帝看着他,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交代的事,内侍和朝臣都会记。”他说,“朕现在想问你的,不是这些。”
“父皇想问什么?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
郑君珩的手指在膝上停住。
馥灵没有看他,也没有催促。她只把自己的掌心留在他手里,像桌上那枚铜钱,不敲第二下,也不替他把声音说出来。
郑君珩安静了片刻。
“我想陪父皇说一会儿话。”
皇帝望着他。
“只有这样?”
“现在只有这样。”
皇帝没有再问。
“那就说吧。”
郑君珩低声说起路上的事。他说抵达长安的时候,城门上的光正好落下来;说城外的路有几段很颠,馥灵在车上整理纸张,纸角被车窗的风掀起;说他听见一滴水落在窗沿上,才发现自己的耳朵开始回来;又说他们一路上换了马,没有多停。
他没有把每一件事说得很详细。
皇帝也没有追问。
有些时候郑君珩停下来,皇帝便等着。有些时候他说完一句,皇帝会问一个很小的问题,像是那段路上究竟下没下雨,或是车里放的纸有没有弄湿。
馥灵站在一旁,听着他们说那些不算要紧的事。
那些话没有改变路程,也没有使时间停住。它们只是让一个父亲和儿子,在一间屋子里共享同一段夜色。
**
又过了一阵,内侍在帷幕外轻声禀报,提醒皇帝该歇息了。
郑君珩没有起身。
皇帝抬了抬手,示意内侍退下。
那只手抬得不高,却仍让外头安静下来。
“你再坐一会儿。”皇帝对郑君珩说。
“好。”
“王妃也留下。”
馥灵行礼:“是。”
皇帝看着郑君珩,像是有些话已经到了唇边,却没急着说。他最后只问:“你接下来要做什么?”
郑君珩说:“等父皇休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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