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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683、馥兰与韦知章(第2/2页)
,又像被这句话一下子牵住。她看着那盏茶,喉咙里泛起一点干,呼吸却比刚才顺了。
门外的冷风从窗缝进来,吹动桌角一张薄纸。纸上的墨迹已经干透,边角仍轻轻抖着。
韦知章没有催她,只站在原处等。
馥兰想了想,开口时仍像在整理一笔尚未入帐的收支。
“你喜欢我,是想要我立刻回答,还是只是想让我知道?”
“只是想让你知道。”韦知章说,“你的回答,不必今日就有。”
“那我也有一句话要说。”
他抬眼看她。
“我想过你会不会来,也想过你来了,我要说什么。我原先以为,若你真的来,我会先问你打算如何。现在看来,我还是有点慌。”
韦知章的眉间松了一点:“你不必勉强回答。”
“我不是在勉强。”馥兰把手收回来,“我只是不习惯把心里的事说出来。帐簿上的数目有错,我能找出是哪里错了。人的心不是帐簿,不能拿算珠推一遍,就知道答案。”
韦知章看着馥兰,语气很轻:“我不要求你把心意算给我看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?”
“往后若你愿意,我想多和你说些话。不只说帐目,也说各自喜欢什么,不喜欢什么。若你不愿意,我仍会尊重你。”
馥兰安静了一会儿。
她可以答应,也可以婉拒。她不必为了让韦知章安心而答应,也不必为了保住平日的相处,就把自己的想法藏回去。
“我愿意先试着说。”她说,“不是答应往后一定如何,是愿意从今天开始,不把每句话都留在心里。”
韦知章似乎松了一口气,却没有把这句话当成更多的承诺。
“好。”
馥兰看着他:“你不问我要多久才想清楚?”
“你刚才说,不要猜。我也不想催你。”
“那你倒是听得快。”
“我怕听慢了,你会把话收回去。”
馥兰嘴角动了一下:“这也不能算帐。”
“那便先不算。”
“你不能把我放在帐上,记成一笔应收。”
韦知章顿了顿:“那我该记在哪里?”
“不记。先好好说话。”
“好。”
“也不许在心里先替我填上答案。”
“好。”
“更不许把我今日说的‘愿意先试着说’,改成别的。”
“我会记得原话。”
馥兰点点头,似乎终于把这几件事都放到了该放的位置。她拿起茶盏喝了一口,水已经不那么热了。
门外忽然响起小栗的一声咳嗽。
接着是翠微很平静的声音:“你不是说要走路不出声吗?”
“我咳嗽不算走路。”
“咳嗽也有声音。”
“那我能不能不出声地咳嗽?”
“你可以试。”
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传来小栗憋得难受的呼吸声。
韦知章低头咳了一声,像是也忍不住笑。
馥兰看向门外:“小栗,回去做事。”
“我在做事。”小栗答得很无辜,“我在学不出声。”
“学会了再来。”
“那我还要学多久?”
馥兰说:“学到翠微不必提醒你。”
外头的脚步声终于远去。
***
赵馥灵在隔壁核完两张单子,仍没找到差在哪里,便把疑处圈起来,留待问送货的人。她从房里出来时,韦知章仍在帐房里。他已经坐下,馥兰手边的茶盏空了。两人没有靠得很近,也没有刻意避开对方,像是方才把一扇半掩的门推开了一点。
赵馥灵走到桌边,先看馥兰。
“说完了?”
“说了一部分。”
“那剩下的呢?”
“以后再说。”
赵馥灵没有追问,只看向韦知章:“茶还喝吗?”
“喝。”韦知章说。
翠微从外头进来,提着茶壶,先替馥兰续上,又替韦知章添水。
“还要加一盏吗?”她问。
“不用,这一盏就好。”
翠微替他倒好茶,神情没有半点变化:“那我记下了。”
韦知章怔了一下:“记下什么?”
“韦公子今日只用这一盏,不另添杯。”
馥兰看着她:“这也要记?”
“不是帐目,是怕小栗明天问我。”
“那你明天告诉他,茶喝完了。”
翠微点头:“是。”
韦知章接过茶盏,掌心被盏壁暖了一下。他低头喝了一口,脸上的神情仍有些拘谨,却不再像刚进门时那样僵硬。
赵馥灵看着馥兰。她没有因为说破而立刻变成另一个人,仍然会先把茶盏放回原处,仍然会伸手去理齐桌上的纸,仍然记得帐目还有一笔灯油要问。
只是她理纸时,没有再把韦知章当成一件无法归类的事,急着塞进哪一格。
赵馥灵在心里松了口气:“看来他们终于肯好好说话了。”
小馥说:“主人,您方才在隔壁对帐,可别连人家的下文也一并算好了。”
“我没打算替他们写。”
赵馥灵看了馥兰一眼。
“下一步怎么走,你自己选。”她说。
馥兰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把笔拿起来,在那笔灯油的帐目旁留了一小块空白,然后转头看韦知章。
“你明日若还来,记得先问要不要喝茶。”
韦知章说:“好。”
“也可以问我想不想见你。”
他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停。
“好。”
馥兰垂眼,写下那笔尚待查明的灯油数目。墨落在纸上,清清楚楚,没有多添一笔,也没有少写一字。
院外的风穿过廊下,带进一点淡淡的木头气息。赵馥灵先觉得喉咙松开了些,肩上的力道也慢慢落下来;那感觉像忙完一整日后,把最后一盏灯添上油,屋里没有因此变得更亮,却让人知道火还在。再细辨,才是檀香。
那香气没有替谁说话。
桌上的两盏茶,仍在各自冒着细细的热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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