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阅读的是
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636、第二封信(第2/2页)
“那我去擦桌子。”
“桌子也不用擦。”
“是。”
翠微依言站着不动。
小馥轻轻地说:“主人,本宝听见翠微答应先不擦桌子。”
“你从哪里观察到的?”
“至于她有没有拿抹布,本宝看不见,也不能只用没听到来证明没有。”
“你倒是把事情看得很细。”
“本宝看不见,只有听见。”
这一回赵馥灵笑得更明显了。
她吃完粥,手指碰到袖中的信。那封信没有变轻,也没有变重,却像一直留在她的注意里。她知道自己可以拆。她也知道自己可以不拆。偏偏知道这两件事,并不能立刻让她选出一个比较好的做法。
夜色落下来时,郑君珩问她:“要不要出去走一走?”
“我想待在屋里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要出去吗?”
“你希望我出去?”
“我问的是你要不要。”
他想了一会儿。
“我想在你附近,但不一定要同一间屋子。”
她点头:“你可以去隔壁坐着。”
“好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停了下来。
“我若在隔壁,你喊我,我听得见。”
“你要是没听见呢?”
“你可以再喊一次。”
“你不怕我喊两次?”
“不怕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没有把这句话说成承诺,也没有把它说成证明,只是把可能发生的事照原样摆在她面前。她忽然觉得,眼下最难的不是让他听见,而是承认自己也需要有人在附近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你去隔壁吧。”
他离开后,她坐在桌前,将信从袖中拿出来,放在灯旁。
信封边缘起了毛,封口的蜡没有裂。灯火安静地晃着,光落在纸面上,薄薄一层,像一张尚未下笔的纸。
她伸手碰了碰封口。
又收回来。
她知道手边有一种方法,可以让自己少把猜测当成事实。不是占卜,也不是替一封信问吉凶。她只是想把心里那团纠缠的线,分成几段,看看每一段究竟连着什么。
她在心里走进那间熟悉的实验室。
香柜整整齐齐,瓶身在灯下安静地排列。她没有去开任何一瓶,也没有拿香气替信封猜内容。桌上有她整理过的牌卡,仍是碗、灯、桥、篮、半开的门、盆边的风树与空椅,那七幅固定的图样,没有因今晚的难题换成新的答案。
她把牌摊开,另在纸上写下三种做法:现在拆开,明日再决定,请人在旁陪着拆。那是她想得到的做法,不是牌替她选出的吉凶。
她没有问哪张比较好。
她只看牌面,然后让自己挑。
她先看“明日再决定”,又看“请人在旁陪着拆”,最后在“现在拆开”旁停了一会儿。纸上的字没有替她动。
她从七张图里挑出半开的门,对自己说:“我看到的是一扇门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门后面是什么,我不知道。门要不要开,也还没有决定。”
她没有再替那扇门添上风景。
从牌桌旁,她拿起一张干净的纸,记下两封信一同交到她手上、厚信后来交给老书吏、薄信至今未拆的先后。能对上旧记的日子便写,记不准的便留空,没有拿今日驿簿的日期替过往填数。生辰与节气若要排进时间串行,也只能依确实的数据,不能因为今晚心乱,就替空白添一个日子。
日期只能说明先后。
节气只能说明时令。
它们不能替她说出,写信的人想要什么,也不能替她决定自己该怎么回应。
她把纸放下。
最后只剩性格面向。
她把几个自己能承认的部分,一条条在心里念给小馥听:她想知道信里的内容。她怕拆开之后,必须立刻回答。她习惯先把别人的需要排在自己前头,然后对自己说,等忙完就能想清楚。
她把那几句写到纸上,没有把它们排成好与坏。
想知道,不等于准备好了。
害怕,也不等于一定不能拆。
习惯先顾别人,并不代表她每回都得这么做。
她回到桌前,窗外有人牵马经过,蹄声由近而远。屋子里只剩灯芯轻轻爆了一声。
那个停格的片刻里,灯火正好映在封蜡上。红褐色的蜡面有一道很细的凹痕,信封躺在她手边,她的手停在半空。隔壁房间有木椅轻响,郑君珩没有进来,只是在那里。
她握着第二封信,没有拆。
她把它翻到正面,看过没有题名的纸面,又翻到背面,确认封口角落的私印仍好。这些都不是答案,只是她此刻能看见的事。
小馥说:“主人,本宝可以替您记录您刚才说的三项。”
“记吧。”
“您想知道内容,您担心拆开后要立刻回答,您习惯先替别人安排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本宝不把这三项整理成结论。”
“很好。”
“那您目前想做什么?”
她望着信封。
“放在桌上,今晚不拆。”
“这是主人自己的选择?”
“是。”
“下一步怎么走,主人自己选。”
“我会自己选。”
她把信放进一只干净的匣子里,没有上锁,只将盖子合上。匣子仍摆在桌面,没有收进柜中。
郑君珩在隔壁问:“要我过来吗?”
“不用。”
“好。”
过了一会儿,她又说:“你可以坐着。”
“我就在坐着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吹熄灯,没有立刻上床。
黑暗里,匣子的位置看不见了。她仍知道它在那里。信没有因为被收起来而消失,也没有因为没有拆开,就替她做出任何决定。
那一夜,她把第二封信放在手边,没有打开。
有些路,还没走到门口以前,先得承认自己站在这里。
【南瓜文学】www.nanguawx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