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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622、梦里的火(第1/4页)
屋外的水声一遍遍经过,屋内的灯芯轻轻跳了一下。
那扇门,谁也没有看见。
弦声停下来时,郑君珩还坐在桌边。他的手指仍搭在那张“辨认”上,像怕一松开,纸上的字就会从桌面逃走。
馥灵没有催他。
她把桌上的牌卡收进木盒,留下那张写着时辰的纸。纸上只有几个简单的记录:弦声何时响起,何时加急,他是否听见屋里的水声,是否听见她说话。
“现在呢?”她问。
“没有了。”
“水声呢?”
他朝窗边偏了一下头。
“听得见。”
“我说话呢?”
“也听得见。”
“很好。”她说,“那今天的记录就到这里。”
他看了看那张纸:“你不打算替它取个名字?”
“它已经有名字了。你叫它弦声。”
“我说的是那扇门。”
“那扇门是你看见‘辨认’两字时想到的比方。”她说,“没有真看见门,也不用替它补上门牌号码。”
郑君珩笑了一下。
“你说得像在替一扇门办户籍。”
“我以前还做过更无聊的事。”她说,“有一回,我把一整排精油瓶贴错标签,最后替它们做了三份更正表。瓶子本人一点也不感激我。”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本宝认为瓶子不感激您,是因为它们没有嘴。”
“你也没有嘴。”
“所以本宝不会犯这个错。”
她差点笑出声。
郑君珩抬眼:“你笑什么?”
“想起有个人,刚才把牌卡排得比朝廷文书还整齐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木盒,仿佛想替自己辩护,最后只说:“它们确实排得很齐。”
“是,整齐得像准备一早上朝。”
“那它们去上朝,谁替你看着?”
“翠微。”
门外传来一点衣料摩擦的声音。
翠微隔着门说:“奴婢在。”
馥灵看了一眼门板:“你还没去睡?”
“王妃说一起等一等。”
“我不是叫你站在门外等。”
“奴婢也没有站着。”翠微平平地说,“奴婢坐着等。”
小馥说:“主人,翠微方才说坐着等。本宝还没听见她回房的脚步。”
馥灵朝门外问:“你守在那里,可带了什么?”
翠微说:“王妃的厚外袍。屋里要是冷,可以递进去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屋里冷?”
“听见王妃打了两次喷嚏。”
馥灵摸了摸鼻尖。她方才为了散去屋里的香气开了窗,夜风进来时倒没觉得,等弦声停了,才发现肩头凉了。
“递进来吧。”
翠微起身想开门,膝上的外袍却压住了衣角。
她没有硬扯。
“衣角压住了。”她说。
郑君珩起身去开门。门一开,翠微坐在门边的小凳上,手里抱着刚理好的厚外袍。她脸上没有一点被抓到的神色,仿佛深夜守在门口,本来就是院规里的一条。
他把衣裳接过来: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翠微说,“凳子坐久了有点硬。”
她起身时,凳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尖响。
郑君珩一顿,往她耳边看了一眼。
翠微神情如常:“这不是弦声,是凳子。”
“我听得出来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翠微点头,“我怕它再多响一声,今晚就要多记一项。”
门重新关上。
馥灵把外袍披在肩上,回到桌边,将灯芯挑低一些。灯火一低,墙上的影子就跟着矮了。郑君珩没有立刻坐回去,仍站在窗边,像在听屋外是否还有什么动静。
她没有再问。
有些事情不是问得多,就会变得清楚。问得太密,有时只会把人逼到不得不交出一个答案,哪怕那答案不是他真正想说的。
郑君珩坐下时,外头已经过了最深的夜。
他说:“你先睡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也睡。”
“那我们都先睡。”
“你睡着以后,还能知道我有没有睡吗?”
“不能。”她说,“所以我不负责检查。”
“这样很好。”
“我以前有个客人,带着香瓶来,问我能不能替他判断一段心事。我没有替他判断。结果他坐在店里,自己把事情说了一个时辰,最后反过来问我为什么不早点阻止他说这么多。”
“你怎么回答?”
“我说,因为你说得很投入,我插不上话。”
他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你那时候也这么说话?”
“那时候我会比较客气。”她说,“所以他还坐了一个时辰。”
他们把桌上的东西收妥,灯也留了一盏。郑君珩躺下后,没有立刻闭眼。馥灵靠在另一侧,听见他把呼吸放得很慢,却没有慢到睡着。
她望着帐顶。
夜色里,木梁的影子淡得像一笔没有写完的墨。屋外的水声断断续续,风从窗缝里来,带着潮润的凉意。她试着数那一声一声的水响,数到后来,数字和呼吸混在一起,像两条没有打结的线,慢慢沉了下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郑君珩忽然在梦里一缩,呼吸变得急促。
馥灵被身旁的动静唤醒,手扶上床沿。窗纸微微泛白,天色尚未全亮,屋里还留着一盏灯。
他已经坐起来,额角有一层薄汗,正望着帐顶,像还在看梦里剩下的光。
馥灵没有立刻伸手碰他。
“你听得到我吗?”
他转过头来:“听得到。”
“屋外的水声?”
他停了一下,细细听过去。
“听得到。”
“你刚才做梦了?”
他没有回答,先抬手按住眉心。
过了片刻,他说:“我梦见天上掉下一团火。”
他声音很低,却比刚醒时清楚。那团火先在极远处,只有一点红,随后迅速变大,外缘发白,里头压着金色的光。他在梦里想躲,脚却动不了。长长的火尾朝他压下来,天地像被照亮;就在那一刻,他听见一声绷得很紧的弦。
这些都是他醒后慢慢说给她听的。她没有看见那团火,只把他的字句留下。
馥灵把床边那件厚外袍重新披好。
“火落下来时,你看到什么?”
“一片很大的光。先在远处,后来一下就到眼前了。”
“你在梦里听见声音吗?”
“有。像弦。”
他的手指停在眉骨上。
她看着他的脸,没有替那团火加上一个意思,也没有问它是什么人、什么地方,或者为何会落下来。梦里的东西可以很清楚,也可以在醒来之后变得模糊。她不想用自己的问题,把他还没说的部分塞进去。
“你现在还听见那个声音吗?”她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能听见屋里的声音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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