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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572、空瓶(第3/3页)
香母木,枝头上最后几朵没谢的白花,轻轻晃了晃,有一朵落下来,落在祠门的石槛上。
她睁开眼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让长老关门。”
念儿点点头。
她们一前一后,低着头,走出那扇矮门。
门楣上那道磨圆的凹痕从她额前掠过。她出门时仍低着头,衣袖擦过门框,带落一点浮灰,灰尘在斜光里浮起,又很快落到石槛旁。
她将空瓶护在胸前,转身看向仍站在门边的阿檀。
阿檀等她们都出来了,才慢慢转过身,伸手,把木门拉上。
门轴吱呀一声。
声音在石屋间拖得很长,落到最后,才被午后的风带散。阿檀的手掌压在木门上,指节旁的皮肤被门板映得暗了一些。
他的手,在门上停了一会儿,才放下。
他一手扶着杖,另一只手离开门板后,在衣襟上抹了一下。念儿站在她身侧,眼神落在那扇合上的木门上,安静得只听得见风拂过衣角。
***
回去的路,要经过晒香场。
午后的阳光斜斜照着坡地,竹席一张接一张铺开,边缘被石块压住。风吹过坡面,竹席微微起伏,树脂碎粒在上头闪着细碎的光。
午后正是翻树脂的时候,南坡上散着二三十个人,弯着腰,手里拿着竹耙,一耙一耙,把摊在竹席上的树脂翻过来,让太阳晒另一面。竹耙刮过竹席,沙沙的,一整片坡,像在下一场很小的雨。
树脂碎粒被翻动时,偶尔互相碰撞,发出极轻的细响。几个人把袖子卷到手肘,腰间束着布带,身旁的竹篓已装起半篓,篓沿挂着一小片干叶。
她们从坡底走过。
两人走得不快,瓶子被她贴在胸前,白瓷从衣襟间露出一点。她的手指扣住瓶腹,掌心仍记得刚才那点逐渐回暖的触感。
最先停下来的,是一个挑树脂碎粒的妇人。
她直起腰,看见她胸前捧着的东西,手里的竹耙,慢慢垂下来。
那妇人指间还夹着一颗细小的树脂,落下时擦过竹席,滚到旁边一簇碎粒里。她看著白瓷瓶,肩膀上的汗在衣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然后是她旁边的人。
再旁边的人。
沙沙的声音,一耙一耙,从坡底往坡顶,一段一段停了。
最后一声竹耙摩擦竹席的细响停下时,坡顶的风正好掠过几张竹席,席角轻轻翻起,又落回原处。那些人各自站在原地,手上的动作都收住了。
没有人说话。
也没有人走过来。
他们只是站在原地,左手扶住竹耙,把右手轻轻按在胸口,弯了一下腰。
她的步子没有停,目光从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掠过。那一个个俯身的动作很轻,却使整片坡地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线牵在一起。
和二月初四那天清晨,在码头上,他们对念儿弯的那一下,一模一样。
阿螺站在坡顶,脚边放着一只装满树脂的竹篓,脸上还沾着一道黑灰。她看着她们走过去,嘴张了一下,又闭上。
阿螺手里握着竹耙,另一手在衣襟上蹭了蹭,黑灰反倒拉出一道更长的痕。她把竹耙往身旁挪了挪,篓里几块树脂碰在一起,轻轻响了一声。
赵馥灵难得看见阿螺到了嘴边的话,又收了回去。
念儿走在她身边,脚步没有停,也没有回头。
她们肩头的影子在坡地上并排拉长,念儿的手垂在身侧,袖口随步子轻轻摆动。她看着前方,没有转头看那些弯腰的人。
可是赵馥灵看见,念儿垂在身侧的那只手,指尖轻轻地,蜷了一下。
她们走过最后一排竹席。
身后,竹耙刮过竹席的声音,才又一耙一耙,慢慢响起来。
像雨,又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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