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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543、转述(第2/3页)
她不想把那一点模糊之处说成肯定。碗里的水不会因为她急着给答案,就多告诉她一分;念儿要学的,也不只是背下她说的话。
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觉得呢?”
小馥沉默了一息。
“本宝无法判断。”它说,“因为本宝没有舌头,也没有鼻子。本宝只能分析,您所形容的。”
“我形容的是,有一点土。”
“土的种类?”
“湿的,不是干的。像刚翻过的地,不像晒过的沙。”
“盐渣的记录呢?”
她先问念儿,再把答话心述给小馥:“船灶另取同样几勺水蒸干,二号留下的白渣看着少些。不过混着泥,只有粗略比较,不能说少了几成。”
“那么,”小馥说,“本宝的推论是:这桶水可能有河水混入,也可能受岸边泥沙或采样不同影响;要接着看船位、水色和后面几份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念儿,一句一句,把这些话,转了出来。
“有一点湿土气,等量水留下的白渣看着少些。”她说,“可能是淡水,混了一点进来。”
念儿听得很专注,把这些话,一句一句,写在二号纸页上。
念儿把二号牌朝着纸页放好,另记采样时辰和陈老报的船位,不把猜想写进已见一栏。
小馥听完她的心述,补了一句:“请转告念儿小姐,本宝不是她的师父,是她师父用来整理见闻的工具。”
“还有一句,”她补充,“小馥说,请你记得,它不是你的师父。”
“嗯?”念儿抬头。
她看到念儿那副认真的神情,忽然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,未必会比水的来历更容易解释。
“它说,”她正色,一字不差地转述,“‘请转告念儿小姐,我不是她的师父,我是她师父的工具。’”
念儿愣了一下,嘴角慢慢地、慢慢地翘起来。
“那,”她认真地问,“小馥是工具吗?”
“不是。”
“是什么?”
她想了想,说:
“小馥说,你很好。”
“它真的这样说?”
“这句是我替它补的。”她笑着说。
“本宝没有说。”小馥立刻在她脑子里抗议。
“你说了一半。”
“本宝说的是‘工具’。”
“‘工具’的意思,”她在心里慢慢说,“就是‘你很好’。”
小馥安静了很久,久得她以为它去睡了。
最后,它轻轻地说:
“本宝,申请不要被翻译。”
“驳回。”
过了一息,小馥才说:“主人,那就请照原话转告:她分清见闻和猜想,做得很好。”
她照着转述。
念儿笑得眼睛都弯了,转身往外跑,边跑边对走道喊:
“小馥说,我很好!”
她跑出去时,木桶还端得稳稳的,唯独那声“我很好”一路传远,让人听着仿佛念儿已经把它刻在了每一块甲板上。
她躺在铺上,笑得肩膀发抖,随即咳了几声,咳得翠微在门外探头。
翠微的手还搭在门框上,看到她咳得厉害,眉头先皱起来,目光再落到那只空碗上。她伸手把碗往里挪了半寸,免得下一趟有人经过时碰翻。
馥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舱门口,手里抱着帐册。
她的帐册边角被磨得发软,几张纸页从册缝里露出来。她先看了看床上的人,又看了看念儿方才跑走的方向,笔尖已经在指间转了一圈。
“转述一次,算几文?”
“不算。”
“那记在帐册的哪一栏?”
“……天给的。”
馥兰点点头,在册子上写下四个字:“天给,记帐。”
她写完还吹了吹墨迹,吹得极慎重。翠微瞥见那四个字,面色不动地把帐册边角按平,像是这笔帐已经有了最妥当的去处。
***
中午,她歇过一阵,念儿才又进来。
她这趟走得比先前慢,手里的桶也端得平。门外滴水的痕迹比早上少了,木桶沿上只挂着几颗圆圆的水珠,在光里微微发亮。
第三份,然后是第四份,各用自己的桶、碗和杓。
每一次来,脚步声都比上一次稳一点。
她躺在铺上,慢慢教她怎么问。
床头放着半碗水,竹杓横在白布上。她说一句,念儿便在心里跟着念一句,口形也动得很轻,像怕把那些字碰碎。
“不要问它是什么水。”
“那问什么?”
“问它从哪里来。”
“水会回答吗?”
念儿问得很认真,眼睛落在碗面上。水面映着窗纸的亮色,随着船身微微晃动,映出的光也跟着碎开。
“会。”她说,“水身上,带着它走过的路。”
念儿把这几句反复念了两遍。她已先把第三桶交在凳旁,双手空下来,才拿纸笔记。桶不必抱着闻,水也不必端着写。
她把纸放在凳边,拿笔的手还有些不习惯,便先用指尖压住纸角。木牌上的字被她重新看了一遍,确定这一回轮到哪一块,才把碗递上前。
“等量蒸干留下的白渣,又少了一点。”念儿小声说。她翻出前两张记录,没有替那一点差别安上一个算不准的数目。
“土味?”
“更重。”
“颜色呢?”
念儿愣了一下。
她问得很平常,念儿却立刻露出一点懊恼。她低头看着碗中清亮的水,手里的笔停在半空,墨尖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小黑点。
“颜色,我没看。”
“去看。”她说,“看水的颜色,有没有浑,有没有一条线,把海分成两半。”
念儿转身跑了出去。
她这次跑到门口时,还记得绕开凳子,裙角与壁纸擦过,没有碰到碗。她的脚步声从舱里一路远去,急促得像要赶在那道分界消失之前,把它看清楚。
过了一会儿,她回来,气喘吁吁,脸红得像熟透的果子。
“有!”她说,“东南边,海水的颜色,变得淡了一点,像,”她比划了一下,“像有人,在蓝布上,泼了一点牛乳。”
她抬手比画时,两只手掌一高一低,努力描出那道水色的界线。说到牛乳,她自己先低头看了看手,像在确认掌心没有沾上。
她笑了。
“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念儿老实地说。
念儿喘息渐渐平下来,眼睛里还留着甲板上那片水色。她方才一路跑来,却没有忘记要把看见的模样说清楚。
“可能是河水带来的泥沙,”她轻声说,“也可能是潮水卷起的。先把看见的记好,让陈老对图和水路,别只凭这一道颜色下结论。”
念儿低头看着碗,这回没有急着把它端走。她把那道水色记进纸上,又在旁边补了一小笔,画出一道弯弯的界线。
***
傍晚,第五桶。
日光从窗纸上退下去,舱里的光也跟着薄了。凳面上的白布被灯火照出柔和的暖色,五块木牌依旧排在一旁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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