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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542、病(第2/4页)
抬手压下去。站在他面前的水手们个个肤色黝黑,有人还把手臂上的水擦在腰带上,场面与那一身青衫十分不相称。
“今日,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首席代老师,授课。”
没有人鼓掌,因为不知道该不该鼓。
老鱼头在木板上握紧了炭条,抬眼看了看左右。两旁的人也都看着顾泽,神情谨慎,仿佛鼓掌太早,会被记作学得不专心。
顾泽等了一下,见众人仍然安坐,便把第九册往怀里又收了收。
“老师说过,”顾泽说,“凡事,要有方法。”
水手们同时点头。
眼前几颗脑袋一齐晃动,差点让前排的老鱼头也跟着往前栽。他赶紧把木板抱稳,嘴里默默念了一遍“方法”,炭条在板上划出一道短短的黑痕。
“首席在海上,”顾泽的脸,微微泛了一点青,但是他的目光非常坚定,“得到了宝贵的经验。今日,首席要传授给大家的,是首席的独门心法。”
“独门心法!”老鱼头小声说。
“嘘。”
顾泽竖起一根手指,老鱼头立刻把嘴抿起来,炭条却已在木板上写下“独门”二字,字写得太用力,最后一笔都戳出一个黑点。
顾泽深吸一口气。
他胸口起伏了一下,脚下的甲板正随浪微微抬落。他把两脚站得更稳,手臂也收紧了,怀里那册书被他压出一道浅痕。
“第一步,”他说,“选下风,扶稳船栏,别把自己探出去。”
水手们面面相觑。
有个人下意识抬头看帆,有个人朝另一边挪了挪,还有人拿手指沾了点唾沫,试图先替自己辨一辨风。老鱼头盯着木板,炭条悬在半空,不确定“下风”二字要不要写得比“独门”还大。
“第二步,”顾泽伸出两根手指,“先说抱歉。对海。”
“对海说抱歉。”老鱼头小声复述,赶紧在木板上添了一笔。
年轻水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,低声问旁边的人:“那要是海不理呢?”
旁边的人一本正经地答:“那就多说两遍,总不能叫它觉得咱们没礼数。”
顾泽抬手压了一下,像是没听见那句交谈。他脸上的青色比方才又深了一点,却仍然把背挺得笔直。
“第三步,”顾泽停了一息,脸上浮起一种近乎神圣的光,“吐完,行礼。”
整个甲板,安静了三息。
一阵海风吹过,掀动顾泽的衣摆。他微微低头,似乎正等着众人把这三步牢牢记住。老鱼头已经把“行礼”写到了木板上,还在后头添了一个小小的圈,当作收尾。
“首席,”那个年轻水手举起手,“这是……闻风吗?”
“这是吐。”
“那今天不教闻风?”
顾泽看了他一眼,抱紧第九册,语气沉着。
“首席的心法,”顾泽正色,“比闻风更重要。”
老鱼头认真地想了很久,慢慢点了一下头。
他低下头,把木板上的字从头看了一遍,炭条还捏在手里,板上的最后一个圈被他磨得又黑又圆。
“俺懂了,”他说,“风浪大的时候,不会丢人。”
“正是!”
“首席英明!”
“不敢。”
顾泽将下巴微微一收,像是想客气,却又觉得在这时候太客气会叫心法显得不够重要。他把第九册抱稳,终于恢复了几分讲师的端庄。
远处,舵楼上,陈老守着船位,手扶舵柄,肩膀一抖一抖,脸朝着另一边,没有人看得见他的表情。
馥兰站在人群外面,翻着帐册,面无表情地写了一行:
“顾首席,授课一堂,学费:零。学习成果:不丢人。”
她笔尖在帐册上停了一下,又把那行字吹干,接着翻到下一页。帐册里原本记着船上各项用度,今日这一笔落在末尾,旁边还空着一大片地方,足够留给下一堂课的成果。
***
她听到了。
隔着一层舱板,隔着一整个甲板的笑声,声音变得遥远,一半听得见,一半不见,像水底下传上来的鼓声。
顾泽的声音、老鱼头的复述,还有甲板上压低的笑声,全从木板外传来,断断续续地浮到她耳边。她听不清每一个字,却仍听得出那片人声里有几次停顿,接着又响起新的笑。
笑着笑着,那些声音,就慢慢散了。
她的指尖从被面上松开,掌心留着一道布料压出来的浅痕。额上的巾帕又热了些,翠微替她换下来,指腹碰过她的鬓角,停了一下才收回。
舱顶又歪了一下。
她闭上眼睛。
眼皮底下,一片白,白里慢慢浮出了颜色。
先是瓦。
灰青色的,被月光照得淡淡的,边缘爬着细细的苔。然后是风,风里有栀子。再然后,有人坐在她旁边,肩膀挨着肩膀,手里拎着一只陶壶。
她的呼吸慢了些,热意仍在额上,眼前的白却像被一点点晕开。她听见自己的耳朵里有细微的嗡声,隔着那声音,远处仿佛有壶底碰到石阶的一点响。
她侧过头,想看看他的脸。
看不清楚。
只看见他的耳尖,在月光底下,红红的。
那耳尖红得很熟悉,她想往前再靠近一些,眼前的轮廓却又被白色遮去一层。手里的陶壶安安静静,壶口没有冒出热气。
“馥灵。”那个人说。
她张嘴想答。
声音却从很远的地方,倒回来。
枕边传来翠微轻轻挪动的声音,湿帕子被重新拧过,水滴落进盆里,响了两下。她睫毛动了动,仍没睁开眼睛。
“主人。”
她睁开眼睛。
舱里昏昏的,灯油烧下去一截,翠微靠在床沿睡着了,手里还握着半块湿帕子。
翠微的头往床沿斜靠,肩膀被睡姿压得略低,手指仍捏着巾帕一角。那半块帕子垂在床边,末端快碰到地板,她下意识伸手,却连抬起手腕都费力,只能看着它晃了晃。
“您在梦里说话。”小馥说。
“我说了什么?”
“您说,”小馥停了一下,“‘不用回信’。”
她又闭上了眼睛。
翠微手里的帕子微微动了一下,她没有醒,只把手指握得更紧。灯芯发出一声细小的噼啪,火苗又矮了一寸。
***
第二天,额上的热意仍重。他们说,她大半日都昏沉着,叫她时能睁眼应一声,却没精神多说话。
翠微和念儿轮着照看,清楚能应声、坐稳吞咽时,才扶她慢慢喝一点净水;昏沉时不往嘴里灌东西。陈老又遣人催问岛上的回信,备好小艇,等能受得住挪动便送去求医,没有把几碗姜汤当成法子。
清晨时,船舱里的光比前一日更淡,从门缝漏进来,落在床脚,只照亮一小块地板。翠微说话时声音放得很低,念儿进出也尽量放轻脚步,陈老在门外问过两次,得到的仍是相同的答复。
舱门外,不知什么时候,陆续来了几个换班的人。
大家用自己分内的净水,煮了小半碗姜汤,想送一点心意。馥兰照样记进领用帐,没有因为生病就另开一桶疑水。
先是老鱼头。他端着一只粗瓷碗,碗里是黄澄澄的姜汤,热气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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