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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535、他给的水(第2/4页)
馥兰仍旧看着帐册,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。她语气毫无起伏,听起来不像威胁,倒像在提醒大家:连哪一份送到伙房,都得经过她手里这支炭笔。
整个圈,同时笑出了声。
笑声在甲板上散开,不大,却把方才凝着的气息拨松了些。老鱼头也跟着笑,笑到一半还特意用手指比了个“一口”的样子,惹得身旁的人又推了他一下。
她看见有人的肩膀松了,有人搓了搓脸,有人伸手去拍旁边人的背。
她没有催那笑声停下。人若连笑都得先掂量水量,日子便会越发难挨;至少这一刻,大家还能为一笔帐笑出声来。
这是她要的。人在算得出的日子里,比在不知道的日子里,胆子大得多。
***
圈里的人慢慢坐直了些。有人把手从膝上放下,掌心朝上摊开,像是在等一件尚未交到手里的东西。她看见那掌心上有几道绳索勒出的红痕,便把目光转向陈老。
“娘子。”陈老看着她,“上回您把海水煮成淡水,这回,不能煮?”
这个问题,她早就想过了。
甲板下的厨房有锅,有柴,也有一群得吃饭的人。把水煮出来听上去容易,难的是锅里的海水不会自己变淡,柴也不会因为大家口渴便多长出几捆。
“能煮。”她说,“但是要锅,要柴。”
“锅有。”
“厨房一口大的,一口小的。”她说,“柴,是厨子在广州买的,原本够煮二十天的饭。”
“所以?”
陈老的眉头皱起来,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帐册,又落到盆里。那只木盆没有回答他,水面只把最后一点天光晃得更散。
“若还要另烧几大锅取水,柴耗多少,得试过才知道。”她说,“不能光看锅里有水,就把煮饭那份也烧光。”
她说完,圈里安静了一下。老鱼头摸了摸自己肚子,没敢摸得太明显,像怕腹中那点声响先替他反对。
陈老皱眉:“那不行。”
“不行。”
她没有再多加一句。那两个字已足够把海水、柴火和饭一样样放回原位,谁也不能用一样换掉另外两样。
“那怎么办?”
有人在圈外挪了挪脚,木板发出轻响。没有人插话,连老鱼头也把手放回膝上,这回没再替自己的肚子打算。
她看着脚下的甲板。
甲板缝里嵌着细细的砂粒,木纹被水洗得发暗。她的目光沿着木板往前,停在舱口边缘,停得比方才更久一些。
“柴,我们自己有。”
陈老顺着她的目光,往舱口看了一眼。
舱口敞着,被抬上来的五只空桶,并排躺在甲板边上,桶身湿漉漉的,被日光晒出一股淡淡的、发酸的甜。
原本用来装水的木桶,此刻在暮色里显得笨重而沉默,桶箍上还挂着几道湿痕。旁边一名水手下意识地把脚往回缩了缩,像是忽然发现自己也站在柴火旁边。
陈老的脸色,一寸一寸变了。
他的视线落在桶身上,从桶口移到木板,再移回她脸上。那几息之间,老鱼头已经把嘴张开一点,又在陈老身侧的馥兰抬眼时,把嘴闭了回去。
“娘子是说……”
“桶是木头。”她说,“木头可以烧。”
甲板上安静了一瞬。
那一瞬,风正好掠过帆面,帆布鼓起又落下。桶沿上一点水珠沿着木纹滑下去,停在一道浅浅的裂缝里,映着最后的光。
老鱼头先笑了,笑得缺门牙的洞一览无遗,笑得整个人往后仰。
他笑得太有劲,身后的人伸手扶了他一把,免得他真往桶旁边倒。老鱼头抓住对方的手腕,稳住身子,还不忘对那人点点头,像是自己特意试了试甲板的牢靠。
“白送的柴!”他说。
陈老的嘴角,非常轻微地,动了一下。
“五只,”他说,“拆开是五捆。”
“先拆这五只空桶,留好样物,刨去沾油的地方,挑干燥、没有漆油的木料添柴。”她说,“其余十五只的水也不能煮饭、洗碗。另作记号禁用;桶能不能再装饮水,等上岸查清,别急着拿回来。”
馥兰抬笔,在帐册上添了一行。她写得一丝不苟,连桶要先拆哪一只都分得清楚,仿佛帐册里从来不会出现“拿桶当柴”这样的荒唐事。
“不能洗洗就用?”
“闻不出来的东西,我们这回已吃过亏了。”她说,“不能再拿灰水刷一遍,或火燎一下,就说全干净了。”
她抬手朝桶板比了一下,没有再多解释。围着的人跟着看向那五只空桶,方才的笑意还挂在几张脸上,这会儿已多了些真正要动手的专注。
“油呢?”翠微问。
翠微站在圈边,目光仍落在那几只桶上。她问得简短,手已先把袖口往上折了一折。
“油腥的、漆过的料都别添进灶。”她说,“让陈老挑地方,离开帆缆粮袋。烟若呛人,就停下,不靠蒙块湿布硬撑。”
***
她把计划说了一遍。
周围的人从原先的蹲坐姿势慢慢站起来,挪到能看清她手势的位置。老鱼头蹲得最久,起身时扶了一下自己的腰,嘴里还念了句“这把老骨头今日也算有用”,旁人只当他是在给自己壮胆。
简单的,像摆在桌上的三碗饭。
她抬起手,先指了指木盆,又指向舱口,再朝船尾的方向点了一下。三件事各自落在一处,谁做什么、先做什么,眼下都清楚得很。
第一,好水分清领饮与伙房,个人先领两升,公灶另记,谁需要调整就报明白,不许私舀。二十桶疑水都禁用,不煮饭、不洗食器。
“要是有人手滑,多倒了一口呢?”老鱼头问。
馥兰的炭笔在帐册上轻轻敲了一下。老鱼头立刻把两手摊开,表示自己只是替不知名的手滑之人问问。
第二,白天烧一锅,专门煮海水,煮出来的淡水,不够一天的份,但够补一部分。
“一部分也好,”有人低声说,“总好过看着锅子发呆。”
另一人接话:“锅子若是会说话,早就叫我们别盯着它看了。”
话刚出口,他便朝她看了一眼,像是在确认这算不算不敬。她没有说什么,只将目光挪回那盆水,让他自己判断这句话该不该收回去。
第三,夜里试取露,有雨便备干净器物承接。得多少记多少,不把天还没给的水先写进帐。
“取露?”老鱼头问。
老鱼头问完,还抬头看了看天。天上只剩一线淡光,云影从远处慢慢推来,他像是要先看清楚天肯不肯借,才好把自己的手伸出去。
“就是请天,”她说,“借水。”
顾泽本来靠在缆堆上,听到这两个字,眼睛一亮。
他本来把半个身子倚在缆绳旁,一听便站直了些,手掌在衣襟上抹过,像是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件值得记下的事。
“老师,首席记得!”他举手,“是油布,铜碗,还有一个,天,和您,谈判。”
“谈判。”她点头。
顾泽说到最后两字时,特地将手掌朝上摊开,像是那日谈判的场面此刻仍在眼前。周围的人看他一眼,又看她一眼,有人嘴角悄悄抬了抬。
“结果呢?”
这一句问得平平常常,顾泽却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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