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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528、两面帆(第3/3页)
。”
她接过。
纸包落到她掌中,轻得几乎没有分量。她把手指放在折口处,慢慢拆开,没有扯破外头那层薄纸。
油纸包摸起来薄薄的,软软的,里面有细细的东西。
她打开一角。
是姜。
包裹里的姜片贴著白纸,薄得透出一点光。她用指尖拨开一片,边缘切得齐整,细看还能看出每片厚薄差不多,像是有人逐片检查过,才肯放进纸里。
三十片晒干的姜片,切得薄薄的,排得整齐,用一张白纸包着。纸上有一行小字:
“海上晕船,亦不合规矩。”
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旁边。墨迹收得很稳,最后一笔略略往上挑,像是写字的人落笔时,还要替自己的理由留一条退路。
“附:干姜三十片,计铜钱二十文,回程请报销。”
她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温书吏把视线挪到一旁,嘴角抽了一下,像是忽然记起自己也有一份差事,最好不要对副使的帐目发表意见。公文匣还在他怀里,他抱得更端正,仿佛只要抱得够直,纸上那几个字便不会多算一文。
身后,传来一声很轻的、被什么东西噎住的声音。
那声音短促得像算盘珠卡在框边,发出一点不服气的响。
是馥兰。
馥兰站在三步之外,面无表情,耳根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,手里的算盘一动不动。
她低头看了眼馥兰手里的算盘。那些珠子排得端端正正,没有一颗肯替她说话。馥兰的神情依然冷硬,只有耳根把心思泄露得十分勤快。
“赵娘子,”温书吏小心翼翼地说,“副使另有一张,是给您的。”
馥兰伸手。
她的手伸得很平,手指也收得很直,与往日接帐册时没有两样。只是那只手悬在半空的时候,算盘仍被她另一只手抱得紧紧的。
温书吏递过去一张折得方正的纸。
馥兰展开。
她把纸展开时,纸角在风里翘起一点,她用拇指将它按平,视线沿着字迹落下去。
上面只有两个字:
“帐平。”
她盯着那两个字,过了很久,把纸折回去,收进袖子,开口,声音硬邦邦的:
“他漏了两个字。”
她把那张纸收得很仔细,折痕与原先完全重合。温书吏看着她的袖口,又看了眼自己的公文匣,似乎在衡量两边哪一边比较适合拿来藏话。
“哪两个?”温书吏小声问。
“再说。”馥兰说。
她答得干脆,算盘仍一动不动。温书吏张了张嘴,最后只把公文匣抱得更紧,像是替那两个字守住了帐面上的清白。
***
太阳爬出海面的时候,那艘大船已经驶出了港口,在口外下了锚,船影停在远处的亮水里。
海面被日光划出一片片明亮的鳞影,远处的船影停在其中,黑得安静。她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,才把手里的纸包收好。
三面白帆,被晨光照得透亮,像三片浮在水面上的、不肯沉的云。
一阵风吹过,岸边的旗帜同时向外扬起。那些白帆在远处静着,近处的旗却忙得很,仿佛整个码头只有旗子不肯安分。
她站在码头上,手里捧着那只木匣和那包姜片,看它停在口外,等着明日登艇的人。
木匣的木面沾着她掌心的温度,纸包仍薄薄地贴在另一只手里。两样东西都不重,她却一直没有把它们换到同一只手上。
脚边,泊着陈老的旧船。
帆还收着,缆绳系在石墩上,水波一下一下舔着船舷。船上依陈老安排分处系妥二十只新桶,每一只上,那个小小的“季”字,被晨光照得发亮。
她看着桶上那个字,目光停了一瞬。这些桶已洗浸试漏,另盛的水仍待覆查;眼下先用旧桶所备的水,不因新木闻着顺便把新桶算作可饮。新桶的木色还浅,烙字却已经清清楚楚,像有人先把名字写上,再等它慢慢长成一段路。
海面上,一大一小。
一面帆,已经走远,成了一个点。
另一面,还在岸边,等明天。
她把披风往肩上拉紧,转过身时,木匣在臂弯里轻轻碰了一下。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,像是有一件事还没落定,只先记下了它的所在。
她转过身,向陈老的船走去。
岸上的人,慢慢地,替那艘小船,查紧最后一根缆。明早才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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