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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524、他的献策(第2/3页)
算盘边移开,像是怕下一个被砸的会是他。
“怎么算?”她问。
“我拿十一万支来试算,还不是核过的实数。”馥兰两眼发亮,语速很快,“若每支换发一次收三十文,就是三百三十万文。姑按千文折一两,单这一轮便是三千三百两,不能未问年限就当成年收。”
她的手指飞快地动:“香母木若再抽一成,假使一年货价二十万两,便又是两万。岛上究竟产多少、卖多少,咱们没有底簿,眼下只是让你看见这种收法有多大。”
她的指节在桌面上点了几下,像把看不见的帐目一笔笔列开。小馥听完,也只将假定与已知分列;不能替她们补出岛上的产量。
“这还只是明帐。”
温书吏下意识把笔拿了起来,似乎想把这几个数字记下来。才写了两笔,他又停住,望望馥兰,再望望桌上的信,最后把笔尖悬在纸上,没敢落下去。
“暗帐呢?”
“暗帐,”馥兰停了一下,“暗帐就是,没有他的押,谁也不能做香母木的生意。他可以决定,谁能做,谁不能做,谁的价格高,谁的价格低。”
她的眼睛慢慢瞇起来。
“他不是想卖假香,”馥兰说,“他是想,把香的关口攥在手里。”
屋子里静了很久。
角落里的顾泽抱着膝盖,手指搭在衣料上,半晌没有动。桌上的算盘已摆正,算珠停在一处,几颗挨得很近,几颗隔着空隙。
顾泽坐在角落,两手抱着膝盖,脸色白得像一张纸。
“首席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哑,“首席省下的字,”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张与十两抄册费对照的“桔”字抄件,“现在,要被拿去,收税了。”
“顾泽。”
他喉头动了动,像有话堵在那里。那张抄件本就带着折痕,边角翘起,恰好露出一小截墨痕。
“首席的‘桔’,”顾泽的嘴唇在发抖,“是用来,开关的。”
她没有回答。
小馥轻轻说:“本宝,此刻,想讲一句,安慰他的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但是,”小馥说,“本宝,找不到。”
顾泽没有听见小馥。他只是低着头,用大拇指一下一下搓着膝盖上的布,搓到那一小块都起了毛。
馥兰望着他的手,没有催促,也没有伸手去拿那张单子。桌上那盏灯照着他的侧脸,光落到他垂下的睫毛上,薄薄一层,轻得像一碰就会碎。
念儿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,没有说话,将那盏渐凉的茶换成热的,塞进他手里。
顾泽握着那杯茶,搓布的手,停了。
念儿只把自己的手放在膝上,陪他坐了一会儿。茶盏慢慢暖热他的掌心,杯里的水面也终于平了。
***
第二张信纸的下半段,字忽然缓了下来。
灯芯在灯盏里结了一点黑,温书吏伸手用细枝挑开,火光便重新稳住。信纸下方的字迹比前面整齐,笔画也收得更细。
“我把副本,抄了一份,送去三哥那里。”
她的手指停住。
三哥。
郑君琅。
那个曾经想用纯理性治国,被无味堂利用,被她当众揭破,后来闭门读书、与郑君珩握手言和的三皇子。
赵馥灵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,指腹稍稍收紧。她记得的那些宫墙内外的往事,此刻都像被这句话重新摆放了一遍。
“这是我第一次,主动去找他。”
“他看完,没有说话,坐了很久。”
“然后他说:‘商人的算盘,打到天下押上了。’”
“我说:‘你觉得,这是商人想出来的,还是别人想出来的?’”
“他说:‘能想出把香母木纳入押的人,已经超出了商人,那是读过两部帐的人。’”
“我没有再问。他也没有再说。”
“但是,他把副本留下了。”
“我走的时候,他说:‘下次朝会,我想看看,这份奏议,有没有人敢附议。’”
她把信纸放在桌上,慢慢吸了一口气。
茶盏的热气已经散去,盏沿留下两道淡淡的水痕。赵馥灵的目光停在那道痕上,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。
两个兄弟,去年这时候,还隔着一座宫墙。
今年,其中一个,主动走到另一个面前,递上一份别人不愿意看的东西。
她知道这有多难。
那时候两兄弟见面,说出口的每一句话,都要先在心里过三遍。现在他自己抱着一份副本,走过去,敲门。
她不知道他敲门以前,在门口站了多少时候。
可是她猜得到,一定比他愿意承认的,久一点。
桌旁的念儿低下头,把两只茶盏往一处收拢。她的手指碰到杯壁,发现茶已经凉了,便没有再往馥兰手边送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信的最后一行,字写得很小,挤在纸的右下角,墨色较深:
“韦知章看了副本,在空白处,写了四个字:”
“不合规矩。”
念儿看着那四个字,嘴唇轻轻动了一下,将它们念了出来。
“写完,他去洗手。”
“我数了一下,今天,第七次。”
***
小馥在赵馥灵心里说:“主人,按这个数目,他的手今日大概比副本还忙。”
赵馥灵没有回它,只将信纸轻轻压平。温书吏伸手想接过去,指尖碰到纸边,又迟疑地缩了回来。
“不合规矩。”念儿念出声,念得很认真。
“他写在奏议上?”顾泽问。
“写在副本上。”温书吏急忙解释,声音有点发抖,带着一种被冤枉的骄傲,“副使从不在正本上乱写,那是,”他顿了顿,“大逆不道。”
“副本呢?”
“副本,”温书吏想了想,“可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温书吏认真地回答,“副使说,副本是,给人看的。”
他说完,自己也看了看桌上的那份抄件。纸角被压得整整齐齐,旁边放着一支笔,笔尖还沾着未干的墨。
馥兰低下头,看了一会儿那行小字。
她的唇角,慢慢翘起来。
“他写得,”她轻声说,“还真是,一点也没有算错。”
“哪一点?”
“四个字,”馥兰说,“最短,最准,最贵。”
“最贵?”顾泽小声问。
“因为,”馥兰说,“他写一次,就要洗一次手。”
念儿把手里的茶盏放回桌面,杯底碰出一声轻响。她想起什么似的,望了眼韦知章留下的那行字,又望了望桌边安安静静的温书吏。
“韦大人这句话,”念儿说,“倒像先把门守住了。”
馥兰的耳尖微微泛红,低头把信纸的边缘又按了一下。
她们谁也没有再笑。
窗外,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。
灯火照着桌上那一小片空白,纸上细密的纤维逐渐看不清,只剩那四个字还留着淡淡的墨痕。
蔡婆在院子里劈柴,一下,一下,斧头落在木头上,发出沉闷的声音。巷子外面,码头那边,传来一个孩子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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