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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512、竹屋里的孩子(第3/3页)
深处,只有白布边缘比周围亮了一线。
白布的边缘,露出一点点红色。
是蜡封。
很小,只有指甲大小,红得很正。
她站在原地,鞋尖朝着竹架的方向,却没再往前挪。竹屋里的雨声一阵高过一阵,窗台的水珠沿着陶碟边缘聚起来,晃了一下,落进碟心。
她没有走近去揭布。近处草束的气息里,似乎混着一点蜡气;封着的东西究竟是什么,她无从替它们报出香名。
她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息,又自然地移开,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。
她的手指在袖口里蜷了一下,随即松开。视线落到窗台,像只是回去看那六只接雨的碟子。
她在心里把白布下露出的红蜡念给小馥。
“主人,”小馥压低声音,“您方才一说到蜡封,就停住了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
小馥停了一下,像是在数据库里翻找一个合适的问法。
“您不打算问?”
“现在不问。”
她走到窗边,在石翊旁边站住。
石翊往旁边让了半步,没有开口。窗外的竹枝被雨压低,枝梢一下下拂过屋檐,滴水落在窗台边,留下浅浅的湿痕。
雨水从屋檐上一条线一条线落下来,打在窗台的小陶碟里,溅起很细很细的水花。每一只碟子里,雨水都在慢慢满起来。
陶碟边沿有的缺了一小口,有的内壁带着旧水痕。落下的雨滴撞进去,水面便一圈圈往外散开,碰到碟壁,又慢慢平复。窗外的光随着水波碎开,几道淡白的影子在碟底来回晃动。
雨水满起来,碟里的浮灰被冲散,一些细屑慢慢沉下去。那股闷气似乎淡了;水面看着清些,却不代表里头什么都没有了。
她垂眼看着最后一只碟子,碟底落着几点细灰。雨水漫过去时,灰色的痕迹散得极慢,仍在水面底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影子。
“我以为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会在这里,等着人来骂你。”
“有人骂过。”石翊说,“头一个月,每天有人来骂。后来骂的人不来了。”
石翊的语气平稳,目光停在窗外。灶房的声音隔着一道竹墙传来,碗碰着木案,发出短促的轻响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孩子们来了。”他看着窗外,“大人不好意思,当着孩子的面骂。”
窗外的雨水沿着竹叶往下滑,叶尖一垂,整滴水便落进泥里。她没接话,只看着那滴水消失在地面,留下很小的一点湿痕。
雨打在茅草上,一阵紧,一阵松。灶房那边传来孩子们吹姜汤的声音,呼呼的,有人嫌热,哎了一声,赶紧把碗放回案上。
翠微立即把热锅挪远,让孩子们先等汤凉些。有人小声提醒:“先别急着喝。”
另一个孩子立刻把碗捧得更远,照着他的话认真吹了几下。第三个孩子也跟着吹,吹得两颊鼓起,汤面却只晃出一圈小波纹。他大约不服气,又往前凑了些,惹得旁边的人忙把自己的碗挪开。
姜汤的辣,从门缝里一丝一丝挤过来。
她没有回答。
灶房里有人把碗沿轻轻放回桌面,接着一阵脚步声移远。竹屋内只剩落雨的细响,和窗台上水滴不紧不慢的声音。
雨声很密。
窗台上,最后一只小陶碟,也满了。
“王妃,”石翊忽然说,“您来,不是为了看我。”
她转头看他。他的袖口沾着窗框溅起来的水珠,几点湿痕落在粗布上,颜色比周围深了一些。
“对。”
“是为了押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
他的脸在雨光里,平静得像一面很深的水,看不出任何波纹。
雨幕把窗外的竹影拉得细长,窗台六只小陶碟里,水面都已经平了。她的手指停在窗框边,指腹抵着一道被岁月磨圆的竹节。
“天下押被仿的事,”石翊说,“我在这里,也听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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