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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503、改押(第3/3页)
条上,就是这一口气。
她抬头看他。
他大概知道她闻到了,等屋里的人都在看那把钥匙,才很轻地说了一句:
“口谕是在御书房领的。父皇又摸了一下那把琴。”
“响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可是我站在门口,闻到了。”
那句话落下后,窗外的风从窗纸缝里钻进来,把桌上纸页的一角掀起。光仍停在钥匙旁,映出柄上那两个字,也映出铜面一道细细的磨痕。
她看着那道痕,指尖没有伸过去。
***
散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。
屋外的天色从窗纸上退下去,油灯被人添过一次,火苗缩了缩,又稳住。桌上几张纸由韦知章收起来,笔墨分别归回原处;那把新交来的钥匙仍放在桌面中央,像一个还没被任何人认领的问题。
京兆府的程大人傍晚派人来传话:福生还在京兆府里问话,目前所问都有作答,所供仍在逐项核实。叶先生每天中午送一餐饭过去,送的都是福生爱吃的蒸饼。观香阁后堂是物证的地方,京兆府贴了封条,案子结之前,谁都不准进。
说到蒸饼时,馥兰抱着算盘抬眼,像是忽然替福生算了一遍每日能吃几口。承砚低头把纸叠整齐,韦知章则将封条两字记在心里,谁也没对那一餐饭多说什么。
封条从六月二十四贴起,后堂便不再住人。她这些日子暂居前院客房,取物也由差役陪同记清,没有进封屋翻找。
这一晚,议事毕,她索性搬回王府。
翠微把箱子一只一只装上车。她先将衣物叠平,再把几样常用的器具放在最上头,箱盖合上时,手腕一压,整只箱子便收拾得妥妥当当。旁边一只小包袱歪了,她看了一眼,伸手把它摆正,动作干脆得像在替它改押。
顾泽把第八册的记验副页与第九册分包护好,一份按在左边怀里,一份按在右边怀里,走路的时候两只手一直按着胸口,像一个刚从庙里求了两道符的人。
他经过门框时侧了侧身,生怕册角碰着木头。翠微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他怀里那两包,将车边原本空着的位置让了出来。顾泽向她点头致谢,胸口两边仍按得很紧,连点头都像在替两包纸一同行礼。
她站在押册处门口,等车。
门外的石阶上留着一小片白日晒热的光,暮色一落,便只剩下青灰。来往的人声渐渐稀了,有人收起一旁的竹帘,竹片碰在一起,发出一阵细细的脆响。
馥兰走在最后,走到门槛边,停了一下,转过头。
韦知章站在前堂里,正要去洗手盆。
洗手盆放在靠墙的木架上,盆里的水映着灯火,晃出一小圈暖黄。韦知章的手停在盆沿上方,袖口垂下来,离水面还有一段距离。
“韦大人。”馥兰说。
“赵娘子。”
“我一直想问。”馥兰说,“五月你写信给我,最后补了一句,灯油若有不足,押册处可先拨。”
“是。”
她站在门槛上,手指搭着门框,指腹轻轻蹭过木头上磨亮的一道痕。
“你怎么知道扬州押务繁重?”
韦知章停在洗手盆前面,手悬在水上,没有放下去。
前堂里很安静。
窗外远处传来一声车轮碾过石路的闷响,停了一下,又渐渐远去。洗手盆里的水面泛起一圈细纹,很快便平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,声音跟平常一样平。
“帐平,再说。”
馥兰站在门槛上,看着他的背影。
她没有再问。
韦知章的手仍悬在盆沿上方。灯影落在他的袖背,水盆里那一小圈暖光轻轻颤着,仿佛有人把一句尚未出口的话放在水面上,却始终没有让它沉下去。
她转身走出来,从她身边经过,上了车,坐好,把算盘放在膝盖上,两只手按着,一句话都没说。
她跟着上车。
车帘放下来,外头的声音一下子远了些。车厢里的木板带著白日留下的微温,车夫在外头收紧缰绳,马蹄刮过地面,发出一声短短的响。
车动了。
“主人,”小馥说,“本宝刚才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什么?”
“馥兰上车以后,”小馥说,“算盘一颗珠子都没有响。”
她转头看馥兰。
馥兰看着车窗外面,长安七月的晚风吹进来,把她鬓边一缕头发吹起来,又放下。
耳朵是红的。
算盘安安静静伏在她膝上,那些算珠被她的手掌按着,彼此挨在一起,像一群忽然学会守口如瓶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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