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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494、皇孙的信(第2/3页)
口又蹭过桌沿,发出细细的沙声。她立刻把手肘收回来,装作在把信纸压平。
小馥接着说:若需要,本宝可以替您把这段争论命名为“师兄之争”。不过本宝不建议写入案卷,因为最后那三道太有说服力。
她在心里告诉小馥:再说一句,我就把你这几句也全抄成册。
小馥安静了一息,答道:主人,本宝忽然觉得,保持安静也是一种本事。
信纸最底下,念儿的字旁边,还有一行。
那一行字跟念儿的完全不一样,笔画硬得像竹签,横不平,竖不直,每一个字都像在跟纸打架。
“念儿每天看三次信,看完放枕头底下。乙。”
她读完,手指在那几个字旁边停了一会儿。那行字和上头的笔迹隔得不远,墨色却不相同,像是有人终于忍不住伸手,悄悄把心里的话搁在了纸上。
这一行,被人用墨涂过。
涂了很多遍,涂成一条黑黑的带子。有些下笔重的地方压出了凹痕,斜着迎光,还能拼出几个字;她依那些残笔猜到大意,未把每一字都当成看清。
她把信纸对着窗口,看了一遍,又放下来。
窗格落在纸上的光分成一条一条,黑墨旁露出的残笔与纸上凹痕在光影间浮出一点,仍有些地方被遮住。
念儿大概以为涂掉了。
阿乙大概不知道自己写的字会穿过墨。
她的喉间轻轻一动,将信纸边角抚平。
“主人,”小馥说,“您刚才在心里念的那一行,要另记吗?”
她低下眼,避开那道光。
“不记。”她说,“这是他们的。”
这句话落下后,案上的册页又被风掀了一角。韦知章在另一头翻动纸张,声音一页接着一页,规矩得像此处所有事情都能分门别类,妥善收好。
她把念儿那张小信纸折好,收进袖子;大画仍展在案上。
抬头的时候,看见韦知章站在长案另一头,手里拿着一本册报,眼睛却落在那颗雨滴上。
那本册报被他捏在手里,翻开的那一页已经许久没有动。他的目光落在墨色的圆点上,神情依旧平稳,倒像是在审一份雨水递来的公文。
“韦大人觉得怎么样?”
韦知章想了想。
前堂有人把一叠册子放上木架,木板响了一声,随后便静下来。韦知章没有立刻答话,只垂眼看着画纸上的石头,像是确实在替它核对尺寸。
“雨画得比石头大。”他说,“不合比例。”
她望了望那颗几乎占去半张纸的雨滴,又看向底下那块小石头。若照押册处的规矩,这两样大约得分别立册,免得彼此混淆。
“下雨前,”她说,“孩子觉得雨比较重要。”
韦知章又看了那张画一眼。
他的手指在册页边上点了一下,像是终于找到了一条可以通过的章程。
“那就合规矩。”他说,低头继续翻册报。
***
从押册处出来,她没有回观香阁,带着苏木直接去了西市。
西市的人声一阵一阵从街口涌来,车轮碾过青石,卖货的吆喝声越过屋檐。苏木走在她身后半步,替她避开迎面而来的木车,手始终护在药箱旁边。
回春堂还在西市中段,招牌被烟熏得更深了,深得像一块老酱。柜台后面那一整面墙的小抽屉,一格一格贴着褪色的红字。
门口的竹帘被风掀起来,擦过门框,沙沙两声,又垂了回去。药柜靠墙立着,抽屉大小不一,最底下那排低得几乎贴近地面。
乔老头也还在。
眉毛白得跟从前一样,背比从前弯了一点,手里称药的那杆小秤,还是稳得像钉在空中。他抬头看了她一眼,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。
他的目光先在她脸上停了一停,再往她身后的苏木身上挪去,像是要从两人的衣着和神色里,找出一个最妥当的称呼。
“姑娘。”他说,“你上回来,问的是一口井。”
她点了点头,说起当年的事,语气仍旧平常。
“是。”
乔老头放下手里的小秤,秤钩晃了一晃,迅速又停住。他把手在围裙上擦过,像是终于把那个称呼找到了。
“现在是王妃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今天问什么?”
她转头看向那面墙,目光落到最低的一排抽屉上。
“这一排,能请您按标字指给我看吗?不明白的,我不自行开屉试闻。”
乔老头点头,先让她与苏木站远一些,再按格号核过标字;能取出的普通材料才用干净小碟少取,旁的只记名字。
木抽屉的轨道有些旧,拉出时响起一声短促的吱呀。乔老头动作很慢,拉到一格便停一下,像在等里头的药材先把名字交代清楚。
最底下一排,二十四格。
她在柜前记格号,没有把鼻子凑进药屉。乔老头递出的几样干燥材料,先搁在案上,各自盖好,轮到哪一样才揭哪一样。
膝头贴近地面时,衣裙在脚边铺开一小片。苏木站在一旁,替她拢着袖子,免得布料扫到药屉边缘。
土。土。带甜的土。带苦的土。带一点点药香的土。像晒干的泥。像刚翻过的田。像被雨淋过一夜的树根。
每一格都像。
每一格又都差一点点。
案上几样材料的气息前后浮起,越辨越容易相混。她只在店家说明的几样前停留,别的先记下,没有为了凑满一排,硬闻二十四回。
记过十几格,又辨了几样普通材料,她觉得鼻子开始发木,像一只手在冷水里泡久了,摸什么都隔一层。
她站直了一些,指尖按在膝上,等那阵迟钝退开。药屉里的草纸包排列得整整齐齐,乔老头在旁边扶着柜台,安静等她开口。
“乔老先生,”她站起来,“这些若换了火候,气味会不同吗?能在这里烧来对吗?”
乔老头的眉毛一下子竖起来。
他手里的小秤还挂在钩上,秤杆被衣袖带得一晃,仿佛连秤也听见了这句话,正替药材们捏了一把汗。
“烧?”
“若不合适,就不烧。”
苏木低下头,手指按着袖口,肩膀轻轻一颤。
“王妃,”乔老头的声音很稳,稳得像在教小孩,“这是药,不是香。”
她看着那排抽屉,心里很想告诉他,自己只想分辨,却差点把药柜当成香炉。可她看了一眼乔老头的眉毛,便知道这句解释大约救不了那几格药材。
苏木在她旁边低下头,肩膀抖了一下。
她回头看了苏木一眼,苏木立刻端正站好,脸上平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。只有他袖口那一小片布还在颤,颤得相当有主见。
最后她请乔老头替这二十四格各记一项。适合交她收存的材料少量分包,不能随意交出的只附样记,不硬凑成二十四包药。老先生眼力不济,由苏木代写格号、全名与制法状态,乔老头逐项口述核过;外包标一至二十四,对应名册另夹在匣底。
苏木写得很慢,乔老头每报一名,他便停笔核一回。写完一包便把它推到旁边,二十四个编号的小纸包与样记渐渐排成一列,像一队各有差事、暂时还不知道要去哪里的兵。
“数目要对名册。”他说,“没看懂名字,不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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