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阅读的是
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477、鼻子很大的王妃(第3/3页)
门外有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走得很轻,停在门外时,屋里的人才一同转过头。日光照在门槛上,窄窄一条,恰好把内外分开。
是一位御前的内侍,抱着一只用蓝布包着的东西,小心翼翼,像抱着一个睡着的婴儿。
“陛下口谕。”他说,“赐小殿下一物。”
他把蓝布掀开。
布角先垂下来,露出一道磨得发亮的木边,接着才整个滑落到一旁。木头旧得很安静,漆色斑驳,却仍留着被手掌摸过的光泽。
是那匹木马。
马身漆得掉了一半,木纹裸着,马鬃剩几根,尾巴缺了大半,只剩一截短短的尾根,根旁留着小小的圆孔。
孩子把梅花糕一放,整个人扑了过去。
小手抱住木马的脖子,衣袖拖过地面,红袍的下摆扬起来一角。糕点被他放在桌上,盘子里只剩一道淡淡的印,方才那份专注立刻全转到了木马身上。
“马!”
他抱住马脖子,翻来覆去地看,看见那截尾根,停住了。
屋里的人,同时看向郑君珩。
郑君珩站在门边,没有动,目光落在那匹马上,很久没有出声。
日光在木马背上停住,缺漆的地方露出深浅不一的木纹。那小小的圆洞映着一点亮光,像一个被时间留下、又一直没有人回答的问题。
孩子抬起头,问:
“它没有尾巴,还能跑吗?”
郑君珩蹲了下来。
他蹲得很慢,像在蹲进一件很远的事里。蹲下来以后,他伸手,轻轻抚过马背,那一片掉了漆的木头,被很多年前的手摸过,被很多年后的手摸着。
“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跑的不是尾巴。”他说,“是马。”
孩子想了想,认真地点了一下头,把马放到地上,两只小手按在马背上,推了一下。
木马的轮子,吱呀一声,滚过前堂光滑的地板,一路滚到她脚边。
停住。
她垂眼看着木马停下的地方,手里还留着那本册子薄薄的触感。屋里的光线渐渐偏了,地板上几道木纹被照得清楚,轮子恰好停在一道纹路旁边。
孩子抬头,看着她,忽然又问:
“王妃,扬州有沙子吗?”
她一怔。
“没有沙漠,”她说,“但有一座学堂。”
“学堂里,可以学名字吗?”
“可以。”
孩子点点头,一脸严肃地说:
“那,我以后,去。”
郑君琅的手,在桌下轻轻收紧了。
那只手藏在桌沿之下,桌面上的茶盏仍稳稳当当,连盏中水波也只轻轻晃了一下。没有人看见他的手指如何收紧,只有她看见了那一瞬间,他眼里浮起的光又慢慢落回去。
没有人回答他。
那匹缺了尾巴的木马,静静地靠在她脚边,漆掉了一半的马眼,在日光里,像是在看她。
***
傍晚,送走了三皇子父子,前堂只剩他们两个。
门口的光已经退到门槛外,屋里多了些暖色。翠微收走茶盏和梅花糕的盘子,脚步声渐远,最后只剩柜台边一只杯盏轻轻落下的声音。
她解下腰间那块鹤头朝左的白玉鹤佩,放进他掌心。
玉佩在她掌心停了一息,才交到他手上。白玉被人握过,边角已经温润,鹤头朝左的形状在暮色里仍看得分明。
“说好的,”她说,“等结束。”
郑君珩低头看着那块佩,看了一息,又把它塞回她手里,连她的手指一起合上。
他的手心带着一点暖意,掌骨合拢时很轻,却把那块玉重新稳稳地放回她掌中。
“还没结束。”
“哪里还没?”
“我还没学会,”他说,“煮一碗不咸的粥。”
小馥在她脑子里,平平地说:“建议记录:此约,无限期延长。”
她心里回道:“你这回倒是记得很清楚。”
小馥回答:“主人,咸粥的失败纪录,不宜遗失。”
暮色一寸寸越过桌沿,那块白玉在她掌心里,仍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。
【南瓜文学】www.nanguawx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