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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474、天下押(第3/3页)
偏。殿里几个人又望向那几页方子,目光里有戒备,也有不解。
“大人。”她说,“儿臣没有说要留给谁。”
小吏把油布包托稳,包角擦过案面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她看向皇帝。
皇帝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案上的油布,又停在油布包开口处。御阶上摆着奏议,朱墨帐页还翻在最后几页,两样东西被灯火照着,纸色都泛出淡淡的黄。
“儿臣请陛下,将这五页另装一匣,官署留封,知香院受托保管。未经核准,不示人,不誊抄;由官署指定三人共同启封、留记。押册处尚在试行,不能先假作已有人到任,更不能让知香院自己取了便看。”
她说到“三人共同启封”时,身后有人悄悄将笏板握得更紧。方才才定下三人轮值,如今又将三人写进这件事里,殿中几道目光交错了一下,没有谁先开口。
“理由?”
她想了很久,才开口:
那段空隙里,殿外的日光斜斜落进门边,照亮一小片金砖。她的目光在那片光上停了一瞬,才重新抬起。
“因为这份方子,是石翊一个人,想了很多年的东西。”
殿里安静下来。
赵馥灵望着油布包,指节在袖中微微发白。她没有再低头看那几页纸,仿佛只要视线落下去,便会看见那些年一页页叠起来的痕迹。
“烧了它,”她说,“眼前这份证物是不见了,别处的抄本却未必随它消失。”
这句话落得很轻,却没有被谁打断。御座旁的烛火微微一偏,光落在油布的褶皱里,照出一线暗黄。
“留着,”她轻声说,“让以后核案、辨害的人,有原物可对,知道它错在哪。不是让想试的人,来抄一份回去再点。”
殿中有人抬头,看着案上的油布包。那五页纸上写了什么,仍旧被层层遮住;只有小吏的手,稳稳托着它们。
皇帝看了她很久。
他指尖仍停在奏议边上,没有把纸页翻过去。殿里的人也没动,连灯下细微的灰影也没有被谁惊动。
然后,他点了一下头。
“准。”
***
出殿的时候,天已过午。
宫道上的日光白而亮,从檐影边缘落下来,把石阶照出一块一块分明的明暗。赵馥灵走出殿门,才察觉两条腿都站得有些发沉。
长阶上的白石被日头晒得发亮,风把殿顶的檐铃吹得一响一响,像谁在远处轻轻敲着碗边。
一名内侍捧着新装了五页的木匣,走在她前头,一级一级往下。
木匣不大,外头的木色沉稳,边角收得平整。内侍双手托着,袖口紧贴腕侧,每下一级都先用鞋尖探稳,再将匣子带下去。
匣盖上贴了一道新封条,朱红的纸,墨字:官署留封,知香院受托保管。
封条的墨还新,几笔字落在朱红纸上,与殿中奏议的黑字不同,却同样一笔也不肯潦草。
她站在阶顶,看着那只匣子慢慢降下去,降过九十九级石阶,降进一片白亮亮的日光里,小得像一粒芝麻。
长阶上没有旁人催促,内侍的身影在一级级石阶之间移动。日光沿着匣角滑过去,片刻之后,匣子便被白亮的天色吞得只剩一点深色。
郑君珩站在她身边,没有说话。
他的衣袖被风吹起一角,很快又落回原处。赵馥灵看着阶下,没去问他在想什么;那只木匣仍在往下,朱色的封条也仍清清楚楚。
走过了最后一道宫门,守门的侍卫换了班,朱红的墙把身后的殿顶遮得只剩一线,她才在心里,轻轻开口。
宫门外的风带着日晒石墙的暖意,吹过她的袖口。守门侍卫交接时,甲叶相碰,发出短短一声脆响,随即被人声与脚步声掩去。
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现在,可以说话了。”
小馥没有立刻回答。
过了一息,那个声音响起来,清清楚楚,带着一点憋了半天终于能松的长气:
“解锁【第二册七:天下押】。”
她笑了。
嘴角刚扬起,便被身旁经过的侍卫瞥见。她只好将那点笑意收回去,假装自己方才只是被风碰了一下脸。
“第八格,”小馥又说,“还空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建议,”小馥说,“先吃饭。”
赵馥灵在心里回了小馥一句,语气里带着刚才那一点未散的笑意。前头的宫道延伸出去,远处有人提着食盒走过,食盒盖子轻轻颠了一下,飘出一缕温热的饭香。
宫门外,顾泽追上来,气喘吁吁,眼睛亮得像两盏灯。
他跑到近前才记起御前的步子,脚下连忙收住,胸口还一上一下地起伏。苏木跟在他身后,步伐平稳,连衣襟都没乱。
“老师,”他说,“天下押,我能押第一个吗?”
馥兰从后面走来,听见这句便掀了掀眼皮。顾泽的眼睛还亮着,两手已经往袖子里摸,像是要找一枚印章,摸到一半才想起身上未必带着。
“三份留样,”馥兰走在后面,头也不抬,“照备,不能只押您那张嘴。”
顾泽的脚步一顿,脸上的光,慢慢暗了一格。
那点暗色停在他眉间,还没来得及变成叹息,苏木已经侧过身,替他让出半步路。顾泽看了看馥兰,又看了看自己的袖袋,默默把手收了回去。
“首席,”苏木在旁边,诚恳地补一句,“瓶子不够,我可以先借您。”
“借了,”馥兰说,“也得还。别拿天下两个字,当自家免单的印。”
顾泽望着两人,像是忽然发觉这天下第一笔帐还没开始,自己先欠了几只瓶。苏木仍旧神色诚恳,还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宫门外的风擦过封条边缘,朱色映着日光,仍新得刺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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