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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472、含章殿(一)(第2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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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儿臣,叩见陛下。”
“平身。”
声音很哑,很轻,却一直传到最后一排。
殿门外,两个侍卫,押着一个人,走进来。
甲叶间的细响由远而近,侍卫在殿门前放慢脚步,踏上金砖时收住了声音。被押来的人衣袍平整,步子自己走得稳,两名侍卫的手只虚虚落在他身侧。
素青圆领袍,木簪,白净的脸,眼角一颗小痣。他没有戴镣,两名侍卫仍守在身侧。三司请旨,准他站着答问。
石翊走到殿心,在离她五步的地方停下。
那五步,隔着预先空出的试香席位,也隔着殿中每一道凝望。石翊停下时,袍角落定,没有拖出一丝声响。
他先向龙椅微微欠身,动作端正,没有一点多余。然后抬起头,目光越过她的肩,落在殿顶的藻井上。
***
三司主审先开口。
御史中丞垂眼看卷宗,刑部尚书的手掌压住纸页一角,免得开殿的风把纸吹翻。大理寺卿翻卷时,纸声在这份安静里格外清楚。
“石翊,”大理寺卿翻开卷宗,“三月二十日初审,你不认罪。今日奉旨御前,再问你一遍。你可有话?”
“有。”
石翊的声音,轻得像一片羽毛,落在满殿三百六十盏灯里。
他的话音不高,殿里却没有人挪动。靠近门边的一名官员把袖中的手指收拢,袖面略微鼓起,又很快平下去。
整个殿,安静下来,所有人,不自觉地,微微前倾。
“一,”他说,“在下供的是香方与料。料有帐,匠有名,每一钱,都能查到来处。”
“二,包香的纸,是碑上拓下来的。碑立在扬州知香院门口,人人可拓,天下皆知,在下不曾偷,不曾抢。”
“三,”他停了一息,“知香院的名号,在下不曾挂。有人挂了,与在下无干。”
“四,曼陀罗一味,作坊自行加量,加的分量,不在在下的原方里。”
“五,”他轻轻收尾,“在下,没有卖过一支。”
他每说一句,手指便在袍袖下微微收拢一分,语气依旧平静。待最后一个字落下,他的手又放回原处,像一个人把该交代的帐目交清,便不肯多添一笔。
殿里,没有人出声。
他说得很慢,很平,每一句,都像一粒圆润的石子,稳稳落在地上。
有人悄悄点了一下头,有人皱起眉,三司的三位主审,彼此对看了一眼,没有说话。
她听着这五句话,知道他把供方、加量、售香,一段一段拆开,想把自己留在缝里。可这只是他的说法。要把那些缝接起来,不能只靠她一句“你知道”;得让帐、物与人,各自说清。
她的指尖在袖中碰到腰间的白玉禁步,玉面微凉。殿里每一张脸都在等她开口,卷宗的纸页边缘被大理寺卿按得服服贴贴,连风都从敞开的殿窗穿过,没有多停留一刻。
***
“陛下。”
她向前半步,行了一礼。
“儿臣,不与石翊辩规矩。”
殿内,轻轻一动。
那动静从两侧衣袖间传开,像一层细细的波纹,转眼又被众人收住。她没有看石翊,只将目光送向龙椅。
石翊的目光,终于从藻井上收回来,落在她脸上。
“儿臣只求陛下,”她说,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地,“准儿臣,呈两炉香。”
“两炉?”
“是。”
“点什么香?”
“一炉,”她说,“放封存的案样,不点。另一炉,用按纸上方子另制、剔去第三味的参照香。”
殿里,发出一阵低低的、压不住的议论。
几名官员偏头交换目光,衣袖相擦,细碎声响很快便停了。有人往铜炉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,眉心收紧;另一人则把卷宗捧得更稳,像是纸上忽然也多了一桩要紧事。
皇帝没有说话,咳了一声,抬手。
殿里立刻静了。
“那第三味,”他说,“是什么?”
“曼陀罗。”
“有毒?”
“是。”她说,“所以案样不燃。儿臣不让殿上任何一位,替这个案子再受一次险。”
她转身,向殿内所有人。
“开窗、退远、拿湿帕遮口鼻,都不能叫有毒的东西变成无毒。帕子只供擦手,不能作试毒的凭据。儿臣请呈的是原物、香方,还有受害者已录下的话。”
殿角,二十个内侍端着铜盆,垂手候着。盆沿搁着洁净的帕子,没有一条被送去叫人掩鼻试香。
“另一炉只供辨认寻常底香,”她说,“也不请诸位凑近吸入。烟弯或烟直,更不能用来断有毒无毒。”
皇帝看了她很久。
殿里,三百六十盏灯,安安静静。
“准。”
***
两只小铜炉,被四个内侍搬到殿心,并排放在金砖上,相距三尺。炉下另垫了耐火的厚盘,与衣袖、纱幔都隔开。
她蹲下,把宽袖拢好,没有自己去拆案样。
三司小吏当着主审的面,核过封条、物号,将封存小匣放进第一只空炉。匣盖仍闭着,炉里没有炭。那个曾叫人一再点燃的东西,今日只作证物。
第二只炉旁,宁师放下另制的参照香,连同用料记录,一并交给小吏。
她先请主审翻到那五页方子。前两页完整,后三页经了火,缺损处仍按原样留着,没有补成一句谁都没写过的话。第三味的名字,却仍能核见。
“曼陀罗。”大理寺卿念了出来。
她点头,请他再翻供词。
一名书吏走到殿心,照卷读出买香人所述。他不替任何人添声添色,只把录下的字,一句一句,读给满殿的人听。
有人在烟前喊过:“老婆子。”
另有人喊:“爹。”
还有人低着头,不肯说自己以为看见的是谁,只说以为那人回来了,才又买下一包。
殿里,没有一点声音。
最前排那位须发全白的老臣,手指慢慢收进袖中。他没有在殿上看见亡妻。可是“老婆子”那三个字,仍叫他望着那只不冒烟的铜炉,看了很久。
她等书吏读完,才向三司行了一礼。
“见到亲人的,是这些供词里的人。儿臣不能把他们再送进那阵烟,也不会叫诸位吸一遍,换一个满殿点头。”
石翊站在殿心,一动不动。
只有左手的手指,在袖子底下,轻轻地,拨了一下。
***
宁师在另一炉点起一小段参照香。烟从炉口升起,被殿风带向门外,时弯时散,并不肯照谁的意思走成一条直线。
她站在原处,只辨到远远飘来的熟悉底香。安息香与龙脑的气息仍在;少了什么,要对用料记录,不能让鼻子替整份方子作保。
那位老臣望着烟,慢慢垂下眼。殿里没有谁被要求说自己看见了什么。
宁师很快合上炉盖。那一缕烟,散了。
“陛下。”
她站直,声音很轻,却一直传到殿外。
“儿臣不是要说,少一味便能拿人试出真假。案样所含何物,要与方子、封存记录相核;人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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