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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462、三皇子(第2/3页)
见了,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走得更轻,连衣角都收得贴紧身侧。
郑君琅没有碰茶。
他看着案上那一叠墨迹未干的纸,过了很长一阵,才开口:
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动了动,像是在确认纸页仍留在原处。屋里的人也跟着安静下来,顾泽收住笑意,没有再往门外看。
“王妃来,是为了那一张纸条。”
“是。”
“纸条上说,”他说,“有人托我在二月之前打听母液下落。那是前年正月的事,不是眼下新收到的帖子。”
“是。”
她没有打断这一段往事,只将视线落在郑君琅的眉眼间,等他往下说。郑君珩站在书堆旁,手指垂在身侧,始终没有打断。
他闭了一下眼睛。
那动作很短,肩头却像在那一瞬间承受了些重量。再次睁眼时,他望着案上的纸,没有看任何人。
“承平二十三年,正月。”郑君琅慢慢地说,“有一个人,递了一张帖子,求见。帖上没有官职,没有堂号,只有两个字,我不记得是什么,只记得,字很干净。”
她没有出声。
窗外有风擦过枝梢,细细的沙沙声钻进窗缝,停在满屋纸页之间。她的手指搭在袖口里,指腹轻轻摩挲着布料,没有催促。
“他来的时候,穿一件素青的袍子,”郑君琅说,“说话,很轻。我问他,找我什么事,他没有立刻回答,歪了歪头,像在,听我的话,听完了,才说。”
她的手指,在袖子底下,轻轻收紧。
听人说话的时候,把头,微微侧向一边。
她的视线在郑君琅脸上停住,没有往郑君珩那里看。案上的墨迹仍未干透,纸张边缘微微卷起,像是承载那些话的分量,连纸也有些吃不消。
“他说,他是霍承恩的养子。”郑君琅说,“说,他在找一样东西。那样东西,叫母液。据说,在观香阁,王妃手上。他请我,打听,在什么地方,怎么拿。”
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,指尖在桌面上停住。屋里没有谁移动,茶盏上的热气缓慢散去,杯中清茶的颜色也一点一点沉稳下来。
“殿下怎么回答的?”
“我没有答应。”
屋子里很静。
门外的小太监不知何时已经走远,院中的声音也被厚厚的墙隔开。书架高处有一册书微微歪斜,书角抵着旁边的木板,始终没有掉下来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怕。”
郑君琅说这个字的时候,没有躲,也没有垂眼,像在说一件已经在心里,说了很多年的事。
她看见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,除此之外,他的神情没有多余的变化。那个字落在案上,沉得不像只有一个音节。
“那一年,我还在闭门思过。”他说,“圈起来的原因,是我,被一个不该结交的人,结交过。我学到的,是一件事,凡是有人,来找我,要我帮忙,就是,要我再出一次事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郑君珩的目光始终落在三哥身上,没有避开。她看着那道目光,便知道此刻最不需要的,是旁人替他们把话说完。
“所以我,把他,挡回去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,”郑君琅说,“我把那件事,写在一张纸条上,贴在那本书的封底。”
她点点头。
他说起纸条时,声音又轻了一些,像是那张薄纸至今仍夹在书页里,稍微用力便会破。她记得翻到它时,指腹碰过封底的边缘;那一点粗糙,当时并未说明任何事,直到此刻才有了回声。
“我没有写名字。”他苦笑了一下,“我怕,被人搜出来。可是,我又怕,没有人知道。所以,我把它藏起来,等一个,会用指头摸书的人。”
“我摸到了。”
“是。”
郑君琅看着她,那双眼睛,疲惫,却很干净。
“这件事,”他说,“我怕了两年多。”
他把手,放在案上。
案面上还留着新墨的淡淡痕迹,墨色沿着纸纤维慢慢晕开。她看着他的手指,那块墨没有洗去,嵌在指节旁,像他刚才没有藏起来的那个字。
“这一回,”他说,“不想再怕。”
***
没有人说话。
她看向郑君珩。
他站在书堆旁边,一直没有出声。可是,这一刻,他的目光,落在他三哥那只染了墨的手上,很稳,很重。
郑君珩袖口落着一线日光,手背沉在衣袖的影子里。他没往前,也没退后,只让那份安静留在两人之间。
“三哥,”郑君珩说,“这一句,上堂,要再说一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三司,御前,满朝。”
“是。”郑君琅说,“所以,我今天,一个人,把它,念了很多遍。”
案上,那一叠纸,被他轻轻按住。
最上面一张,写的就是,刚才那一段,每一个字,都端端正正,一笔不苟,却有一处,墨团,略重。
像是写到“怕”那个字的时候,手,顿了一下。
她垂眼看那一团墨,没有伸手去碰。纸上的字已经干了一半,墨团却仍然浓着,仿佛落笔那一刻,手腕迟疑的力道还留在其中。
“殿下,”她说,“这是,您自己决定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不是,因为谁,要您。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是因为,我读了很多书,发现,有一句话,我读了很多遍,却从来,没有做过。”
“哪一句?”
“‘见义不为,无勇也。’”郑君琅轻声说,“这句,很老,也很旧,旧到,我自己,都觉得它,不太好意思。”
顾泽伸手扶稳旁边一摞歪斜的书,没有说话。这一回,他知道不必拿首席的话去填那一段安静。
郑君珩看着他,过了一会儿,朝他,微微,点了一下头。
郑君琅也点了一下头。
兄弟俩,隔着一张案,谁也没有再说别的话。
***
就在这个时候,书架的后面,传出一点细细的声音。
沙。
像一只很小的脚,踩在碎纸上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在心里说:“小馥?”
“我也听到那声。”小馥压低声音,“步子轻,还不能知道是谁。”
她稍稍侧过头,从书架旁瞧见一片小红袍,才在心里回道:“是个孩子。”
“建议,”小馥说,“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她没来得及答话,书架后的声响便往前挪了一点,接着又停住。
可是,这只蛇,已经自己,走出来了。
书架的阴影里,慢慢,探出一个七岁上下的小脑袋。
穿着一件小红袍,头发梳成两个小揪,眼睛圆圆的,黑得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。他贴着墙,一步一步,往她这边挪,鼻子,朝前伸着,一抽,一抽,像一只很认真的小狗。
他走得专心,裙袍下摆擦过书架脚边,带出一张薄纸。纸片在地上滑了半尺,男孩停下来瞧了一眼,却没有伸手去捡,目光仍牢牢黏在她袖边。
挪到她身边,停下。
屋里几道目光都跟着他移动,却没有人先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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