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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446、辟众恶(第2/3页)
“老人家,”她转过身,声音放得很轻,“这块布,是谁写的?”
“我爹。”老人说,“他爹传给他,他传给我。我不识字,几句都是听爹念熟的。每年冬天,我都拿干布替它拂尘,避开字,免得磨掉。”
老人说话时,手里还捧着茶碗,拇指沿着碗沿慢慢摩挲。那只碗同样缺了一角,却被他握得很稳。
“写的是什么?”
老人想了想,似乎在找合适的词。
“就是,”他说,“祖上说,是讲外头那种香树的来历。后来我们交脂、存脂都沿用安息香这名字,供货的林也跟着叫了。”
“用处?”
“烧了,通神明,”老人说,“也辟众恶。”
她看着他:“外头的人,只说‘通神明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人哼了一声,“外头来的人,都爱说前半句。说得神神秘秘,好像烧一炉,天上的人就都下来了。”
灶边的苏木听得很认真,甚至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碗,像是要确认碗里那点热气是否足够送信上天。
翠微坐在一旁,仍是一脸冷淡,手却把自己的茶碗往桌内推了推,免得被苏木不慎碰翻。
“那您呢?”
老人把手里的茶碗,慢慢放在灶台上,抬起头,目光落在墙上那块布,看了很久。
火光从他脸侧掠过,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映着一点红。他的手指停在碗沿,指节粗大,指甲边缘还留着些微木屑。
“我们这里,”他说,“只说后半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通神明,是别人的事。”老人说,“辟众恶,是自己的事。”
他伸手,用粗糙的手指,指着布上最后三个字。
“这个林子,供我们吃,供我们穿,供我们过冬,”他说,“老辈人爱说,香一起,什么坏东西都少。我只知道,冬天要把柴备好、屋子收拾好,小孩有热饭、有暖被,才睡得踏实。这就是我说的辟众恶。至于神明,”他撇了撇嘴,“神明有神明的事要忙,用不着我们烧一炉去烦他。”
老人把手收回去,手掌在羊皮袄上蹭了一下,像是把方才摸过的布面灰尘拂去。
屋里很静。
灶膛里的柴,啪地爆了一声。
一点细小的火星跳起,转眼落回灰里。苏木下意识看向火光,手上的茶碗也跟着停住,连碗中那点热气都像凝在了半空。
她看着那三个字,布面已经褪色,墨痕很淡,最后三个字的墨落得深,布纹里的笔画还认得出。
辟,众,恶。
她在心里,把这三个字,一个一个,放稳。
那三个字不大,落在布上,却比旁边许多字都更清楚。她看着它们,忽然想起一路追寻而来的纸页、记忆与人言;那些被人珍藏、裁去、记下的东西,原来也能被一双粗糙的手,一年一年护到最后。
“老人家,”她轻声问,“我能抄一份吗?”
“抄吧。”老人挥挥手,“布又不会跑。”
苏木连忙从竹篮里取出笔墨和一张纸,在灶边的矮几上摊平,磨墨,磨得又轻又慢,一圈一圈,磨完才抬头,眼睛亮亮的:“王妃,这回的墨,肯定比顾师父的细。”
他把纸角压平,又用掌心小心抹了一下边缘,生怕墨还没落下去,纸就先跑了。
她笑了一下,接过笔。
一笔,一笔。
笔尖落在纸上,发出极轻的沙沙声。苏木守在矮几旁,眼睛跟着她的笔尖移动,整个人绷得比那张纸还平整。
抄到“刻其树皮,其胶如饴”,笔尖顿了顿。
她望着那几个字,笔尖上的墨聚成一点,险些落得太重。她把手腕放稳,才继续往下写。
抄到“烧通神明,辟众恶”,她把最后三个字,多写了一遍,写得又大又稳。
“给谁的?”老人在旁边问。
“给一位法师,”她说,“他丢了一页,我带这段传抄回去,替他找一条校对的线索。”
老人哦了一声,没有再问,只是从灶边拿起炭钳,把火拨旺了一点,又将挡风的小板移好,免得风掀起她抄字的纸,火光在她手背上轻轻跳了一下。
苏木望着新抄下来的字,小声说:“这回的纸也比顾师父的平。”
她看他一眼:“你是不是只要来一趟,就要替顾师父评一样东西?”
苏木想了想,十分诚恳地说:“若是还有别的东西,我也能评。”
翠微面无表情地把茶碗往他手边推近些。
苏木接过碗,立刻低头喝茶,仿佛自己方才说的只是茶太烫,与顾师父毫无关系。
***
“老人家,”她终于问出那句,“最近这几年,林子里,有没有来过陌生人?”
问出口后,她的手还停在那张纸旁边,墨迹尚未全干。火光落在纸面上,字的边缘微微发亮。
老人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拿起茶碗,喝了一口,才慢吞吞地开口:
“有。”
苏木手里的碗,微微一抖。
陶碗碰着他松开的指节,让他一惊。他赶紧把手收紧,没让茶洒出来,眼睛却已从纸上移开。
“什么样的人?”
“去年秋天来的,”老人说,“一个男人,三十出头,白白净净,穿青袍子,说话很轻,轻得跟蚊子似的,我得凑过去才听得见。”
老人说到“蚊子”时,抬起一根指头,在耳边比了比,像是那声音至今仍在他耳旁盘旋。
郑君珩的手,不动声色,按在腰间。
他的袖口垂下来,遮住了手背,动作轻得几乎没有惊动桌上的茶盏。
“他说他是行善的,”老人说,“要在林子深处,租一间废香棚,替他过世的娘,试几炉香。”
屋里那点闲散的暖意,仿佛被这句话压低了一些。翠微的视线停在老人脸上,没有插话;苏木捧着碗,指头沿着碗身收紧。
“您租给他了?”
“租了。”老人说,“他给的银子多,又懂礼数,每次来,都先给我行个礼。”
“他常来吗?”
“从去年秋到今年春,大半年,”老人说,“有时两三天来一回,有时一走一个月。最后一次,大概四月底,后来就没再见。每回来,都带一个小匣子,在棚里待上大半日,出来的时候,身上一股甜味。”
她没有立刻接话,只觉得胸口那口气慢了下来,指尖按着纸角,没有再往下移。
老人说的那句话,与她先前在林缘闻到的那一丝气息,隔着雪地与时日,忽然搭上了一处。
“甜?”
“夜里开的花那种,”老人皱了皱鼻子,“我闻不惯。”
老人皱鼻子的样子很认真,仿佛那股甜味还留在他鼻尖,连回想一次都要多受一回罪。
她把这句话收在心里,没有追问那人用的究竟是哪一种香。眼下她手中只有这些话,还不能将它们拼成一个确切的答案。
“他是个好孩子,”老人又补了一句,声音有些不一样,“临走前,总帮我劈一堆柴,劈得整整齐齐,比我自己劈的好。”
老人说完,望了一眼门外,眼底有一点说不清的柔和,像是想起那段日子里,那人弯腰劈柴的样子。
她看了一眼墙角那堆柴,木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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