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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404、沙暴(第3/3页)
”
没有人说话。
静了三息。
然后,所有人,同时笑出声。
笑声里,骆驼打了个响鼻,几粒沙从牠鼻端抖落。阿乙指着顾泽,想说什么,笑得先弯了腰;顾泽把胸口一挺,努力维持首席的威严,结果肩上落下来一小捧沙,像是连威严也被风沙埋过一回。
***
数人头,数了三遍。
一个一个,念名字,一个一个,应一声。
“顾泽。”
“在!”
“苏木。”
“在!”
“阿乙。”
“在。”
“翠微。”
“在。”
“馥兰。”
“在。”
二十名斥候,一个一个点过去。
一个,不少。
郑君珩又叫到鲁老头,老人抬手答应。连他与赵馥灵自己在内,二十八个人都在。
有人呛得直咳,有人眼睛进了沙,好在没有重伤。九头骆驼一头不少,二十匹马也由斥候逐一点过、牵回。
郑君珩点完最后一个名字,抬起头,与她对视。
他抹去睫毛上的沙,低声说:“你早叫住那一下,才给我们留下安顿的工夫。老人家选地方,大家收东西,少一步都得更狼狈。”
他的话落下时,周遭仍有人在抖落衣袖里的沙。赵馥灵望着他,忽然觉得这些日子抓过的每一把沙,都沉沉地落到了心里。
他的脸上,也沾满了沙,睫毛上挂着一层金色的粉,嘴角,却弯起一丝极淡的笑。
她也笑了。
就在这时,脑子里,响起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叮。
像一粒小小的铃,在很深很深的地方,被谁轻轻拨了一下。
小馥的声音,不带一点玩笑,很正式,很慢:
“条件达成。”
她站直了身子。
“从沿途观察中辨认出自然灾害的征兆,及时示警,与同行者一同避过致命危险。”小馥说,“第二册,第三格,解锁。”
“名字呢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沙泥图谱。”
“第八格呢?”她在心里顺口问。
“第二册的第八格,”小馥停了一下,“名字我还没有。”
她在心里,默念了一遍。
沙泥图谱。
四个字。
从红柳驿,到凉州,到这片无边无际的沙。
这些天,一把一把,抓过的沙,一粒一粒,闻过的风。
此刻,它们,终于有了一个名字。
***
鲁老头还坐在行囊旁,这会儿才慢慢松开撑着地的手。
他的骆驼,把头从沙堆里拔出来,打了个长长的响鼻,甩了甩脑袋,沙子洒了一片。
老人撑着地,一寸一寸,站起身。
他的白胡子,变成了黄胡子,脸上的沟,全被沙填平了,整个人,像一尊刚出土的古佛。
他站直,抖了抖衣袖,沙子簌簌地往下掉。
他抬起头,看着天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慢慢,转过身。
转向她。
整个人,庄重得像要行一个大礼。
她以为,他要说谢谢。
她正要开口。
老人却先出声了。
他的声音,哑得像砂纸,很慢,很郑重:
“娘子。”
“老人家。”
“你的鼻子,”鲁老头一字一句,认真地问,“卖不卖?”
全场,安静。
一息。
两息。
顾泽满头黄沙,张大了嘴。
苏木捂着嘴,肩膀开始抖。
阿乙猛地低头,用手背堵住嘴巴,憋得脸都红了。
馥兰面无表情,低声说:
“他想谈价。”
“馥兰!”
“我只是预判。”
郑君珩的肩膀,已经在轻轻地颤。
赵馥灵看着眼前这位,头发胡子全是黄沙的老人,过了好一会儿,才努力板着脸,很认真地回答:
“不卖。”
老人点了点头,似乎早有预料。
“那,”他想了想,“借?”
“也不借。”
“那……”老人的目光,在她的鼻子上,停了很久,似乎在挣扎,“让老汉,再跟着您,走一程,行不行?”
她一怔。
随即,微微一笑:
“欢迎。”
老人如释重负,郑重一揖。
风,轻轻地吹过。
沙坡背后,一排骆驼趴着,身上盖着黄沙,如同一排沉睡的小山。
人们聚在背风的布障旁,一个个灰头土脸,彼此看着,笑成一团。
远处,那面赭黄色的沙墙,已经走远了,变成地平在线,一道淡淡的、懒洋洋的影子。
她重新戴上帷帽。帽纱被余风掀起,轻轻拍打着她的脸颊。
她站在新铺开的沙面上,没有动。
脚下,是整片刚被抹平的、干干净净的、金色的大地。
像一张,刚刚被人铺开,等着写字的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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