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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389、骆驼(第3/3页)
“但我有数据库。”小馥的声音,罕见地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,“您刚才描述的这一笔气味,是我数据库里,最想删除的一笔。”
“删不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馥说,“所以我现在,要和这头骆驼,划清界线。”
这时,那头骆驼发出了一声长长的、含糊的低鸣:
“呜……嗯……”
小馥立刻警觉:
“牠刚才说什么?”
“牠在叫。”
“我知道牠在叫,”小馥说,“但是,牠一定,是在说我坏话。”
赵馥灵:“……”
她站在旁边,纱上挂着草汁,听着自己脑子里,一个看不见的人,和一头看得见的骆驼,开始了单方面的、互相嫌弃的冷战。
她抬起手,想去揭纱,又想起掌心方才摸过驼鞍,便先请人拿水来净手。身旁的阿乙悄悄伸出一只手,似乎想递布,瞧见那层颜色后,又把手收了回去。
郑君珩终于走过来。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,递给她,动作很稳,表情很稳,只是声音,有一点发紧:
“擦一下。”
“你笑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在忍。”
“对。”
她净过手,请翠微解下外层脏纱,接过帕子拭去颊边沾到的一点,再用清水洗净,这才忽然笑出声。
整个队伍,轰地一下,爆发出笑声。
顾泽笑得险些歪下鞍,牵驼人一把扶住。等骆驼跪稳,他才滑下来,还被自己的衣摆绊了一下,坐进沙里。
苏木笑得趴在骆驼脖子上。
阿乙笑得蹲在地上,拍着沙子。
连一向面无表情的馥兰,嘴角都抽搐了好几下。
翠微抬眼看了一会儿,伸手替顾泽把歪到一旁的衣襟扯回来。顾泽还在笑,衣襟又被他自己扭歪了,她只好再替他理一次。
那头老骆驼,端端正正地跪着,胡须上还挂着一丝白沫,眼睛半闭,似乎对这一切,毫不在意。
***
笑够了,牵驼人把灰毡鞍袋卸到一旁的干净席上,她才带着镊子和瓷碟过去。另换的帷帽收好,脏纱也单放,没有靠近采样的地方。
这一次,没有人再去打扰她。
骆驼也没有。
牠被牵到一旁,安静地跪着,偶尔甩一下尾巴。
她戴好手套,用镊子轻轻拨开鞍袋松脱的缝线。
缝线很粗,歪歪斜斜,针脚之间,卡着一些细碎的东西。
她用镊子,一点一点,夹出来。
直接放进白瓷碟。
阳光从她肩头落下,照亮碟底。镊子尖端偶尔碰上瓷器,发出极轻的声音。
是种子。
很小,扁扁的,肾脏形状,深褐近黑,表面有细细的纹路,像一粒粒缩小的豆子。
三粒。
四粒。
五粒。
她把它们一粒一粒,放在白瓷碟里。
阳光下,种子泛着一层冷冷的光。
她认得。
不用看花。
她认得这种东西。
像曼陀罗的种子。
深褐近黑,扁,边缘微凹,表面有细小的坑纹。这些特征让她警觉,却还得拿旧样、图谱,请识药的人一同核;相似的种子不能只凭一眼认死。
她先请驿丞与牵驼人看清取出的袋缝,记下五粒种子的原位,再逐份包封,连同袋子来历待查。
小馥安静了一息。
“主人,我可以说话了吗?”
“说。”
“我看不见它们,”小馥说,“不过我猜,它们和骆驼一样,都不好看。”
她没有笑。
她看着碟子里那几粒小小的、黑色的东西,在心里把形状和数量说给小馥听,才道:
“但是,它们是线索,取出的地方要记清楚。”
身后,老骆驼发出了一声长长的鼻息。
小馥立刻说:
“牠又在说我坏话。”
白瓷碟边,日光静静停着。那几粒种子没有声音,却把一路上的风,留在了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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