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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385、出长安(第2/3页)
是浅黄的,还散着淡淡的竹香。
馥兰把两副算盘安置得一前一后,旁边各压着一叠帐册。车夫挪正车身,镇纸便往旁边滑了一寸,她伸手扶住,顺带把最上面的纸页重新拍齐。
顾泽探进车窗,看了一眼,疑惑地问:
“馥兰,你为什么带两副?”
馥兰正低头整理帐册,头也不抬:
“一副算钱,一副算水。”
“算水?”
“河西缺水。”馥兰说,“水比钱贵。”
顾泽愣了一息。
他望了望那两副算盘,又望了望堆在一旁的帐册,神情认真得仿佛眼前的算盘已经各自领了差事,正等他去点名。
“那,”他试探着问,“两副会不会打架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馥兰终于抬起头,面无表情:
“因为我只用一副,另一副,在旁边看着。”
后头那辆车里,苏木笑得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。
他一把抓住车壁,肩膀抖得停不下来,嘴里还不忘压低声音,怕惊动前面的人。翠微别过脸,肩膀抖得停不下来。
翠微面无表情地伸手,把苏木往车厢里推回去半寸。她推得很仔细,像是在替一袋快滚下车的米找回原位。
顾泽站在车窗外,沉默了两息,郑重地点头:
“首席懂了。”
“你懂什么?”
“馥兰的算盘,”顾泽说,“也有监督。”
馥兰没说话,只是把新算盘,往他那边推了半寸。
那半寸推得不急不慢,竹框在木板上擦过,轻轻一响。顾泽低头看着算盘,又抬眼看她,显然正在衡量自己是否也该有一个监督。
“你来算?”
“不用。”顾泽迅速缩回头,“首席还是记。”
他抱着册子回了第三辆车,坐到苏木旁边。
苏木在后头车里又笑了一声,这回把笑声咳成了两下。翠微坐回原处,替他把衣襟上被车壁蹭歪的折痕抹平,神情严肃得像刚才推回去的是一件公事。
***
出发的时辰,是辰初。
天色已经亮透,长街两侧的店铺陆续开了门。有人把木板门一扇扇卸下,靠在墙边,掌柜的抬手掸掉衣袖上的灰,站在门口看车队行过。
城门口,京兆府尹带着几位官员站在道旁,拱手送行,神情恭敬。
送行的官员衣冠整齐,衣袖在晨风里微微起伏。有人手里拢着袖子,指节露出一截;有人腰间的佩饰随着行礼轻轻相碰,发出一声细响。
程大人也在。
他看见赵馥灵的马车,往前走了两步,双手捧着一卷东西,递到车窗前。
“王妃,下官备了一份押册的副本,已抄好,盖了京兆府的印。”
赵馥灵接过来。
册子还是新的,封面上,工工整整写着:押册,京兆府副本。
纸页边缘裁得齐整,封皮上的字一笔不苟。程大人的手在递出册子后往回收了收,袖口垂落,遮住掌心那一点被纸角压出的红痕。
“大人费心了。”
“王妃一路平安。”程大人退后一步,郑重一揖,“长安这边,下官会盯着。”
她点头,没有多说。
他的话落下后,旁边几位官员也跟着拱手。赵馥灵隔着车窗回了一礼,将副本放在膝边,手指压住封面,免得车子启动时它滑下去。
车轮缓缓滚动。
车轴转过第一圈时,木轮与石路磨出一声低响。路旁的人往后退开,两名斥候牵马让出空隙,整支队伍才一段一段往前移动。
城门口的送行话说完,车队再度前行,西门的城墙一点一点逼近。
西门的城楼,在晨光里,显得格外高。
城楼上,旗帜垂在风里,边角时而掀起。灰白的砖面由近而远,层层叠上去,檐角在天光间勾出利落的线。
门洞下,风从西边吹进来,带着远处的尘土味,和一点说不清的、干燥的、陌生的气息。
她的喉咙微微一紧,帷帽下的手指扣住车窗木沿。那股气息让她想起日头底下放久了的土路,干得叫人一呼吸便觉得口中缺了些水。西风里那一点陌生的干燥,先到了她鼻尖。
她掀开车帘,看了一眼。
城门内外的光色在门洞间分开,阴影落在地面上,边界整齐得像一道尺子量过的线。马车往前一寸,那道线便挪动一寸。
门洞的阴影,从车身上缓缓掠过。
出了门,是光。
***
出城的那一刻,郑君珩勒了一下马。
很轻,只是一个停顿。
马匹收住步子,铁掌在地上踏出一声脆响,牵着它往前的行列也跟着略略慢了半拍。旗面还在前方迎风展开,车轮却像被那一瞬间的停顿轻轻牵住。
他回过头。
不是看她。
是看城。
看那座,在晨雾里静静立着的宫城。
金色的屋脊,在初升的阳光里,闪着一层淡淡的光。
光落在瓦面上,沿着屋脊缓缓铺开。远处的宫墙被雾气削去几分轮廓,城楼和殿宇像被晨色隔在另一段天地里,只余下高高的线条,安静地立着。
他看了一息,两息。
目光里,没有留恋,也没有悲喜。
只是一种很深的、很安静的、像是在确认某个东西还在的神情。
他停住时,阳光正落在黑马的鬃毛上,一缕鬃发被风吹起,又慢慢伏回去。车厢里,赵馥灵的手还搭在帘边,帘上的细纹被晨风带得微微起伏。
然后,他转过头,轻轻一夹马腹。
黑马往前走了两步,与她的车并肩。
他没有说话。
她也没有。
小馥也没有出声。
马车驶上西门外的官道。
官道很宽,两旁种着高高的杨树,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。道上尘土轻扬,远处的天空,蓝得有些刺眼,云被拉成一道道细细的白丝,往更西的地方飘。
杨树的影子一段一段落在路面上,车轮碾过去,便从影子里走到日光里。旗杆的影子笔直地向前延伸,偶尔被路面的凹凸截断,随即又在尘土间接续上。
她今天穿一件烟紫色的翻领窄袖袍,衣料挺括,袖口收得很紧,领口翻出一圈浅银的滚边,腰间系一条窄窄的皮带,挂着一只小香囊、一枚火石、一只小水囊,是她自己配的,每一件都能一只手摸到。
车身一晃,香囊粘贴她的腰侧,她的鼻尖先微微一暖。那点气息使她想起晒过的被子收进屋时,布料上留下的淡淡暖意。细细的草木香伏在衣襟与帷帽之间,没有催促她,只安静地跟着车队往前。
发束成一个低低的马尾,用一条窄窄的绢带扎住。
她抬手碰了碰发带,又摸到腰间的火石与水囊,确认它们都在熟悉的位置。她在心里把清点结果念了一遍,小馥才说:“主人,您的随身对象排列明确,伸手即可取用。”
赵馥灵在心里回它:“这算夸奖?”
“算。至少不必翻半车行李找一只水囊。”
“你今日很会说话。”
“小馥一直如此,只是您今日听得比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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