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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80、七城一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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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押香试做的同时,另一条线也在往前走。

    口供,是在四月十二那天拼起来的。

    那日天色阴着,京兆府送来的纸卷边角都沾了些灰,搁在长案上,像一叠被人翻得心烦的旧帐。赵馥灵袖口挽到腕上,指尖沾了墨,忙到连茶盏里的水凉透了也没顾上碰。

    京兆府抓到的三个卖香的,加上扬州送来的侯七供词抄本,一共四份。侯七仍由扬州府看管,送到长安的是话,不是人。

    四个人,四张嘴。

    每一个,都说自己不知道上头是谁。

    每一个,都说自己是个跑腿的。

    赵馥灵看着那几份供词,心里对小馥说:“你觉得呢?”

    她把四份供词的要点在心里念给它听,小馥一本正经地答:“主人,依目前数据,四名跑腿者都很有默契。若他们真只是跑腿,长安的驴都该去京兆府领一份俸钱。”

    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,险些在纸上戳出个洞。

    可是,把四份口供摊在同一张长案上,用同一支笔,把日期、地点、时辰逐条抄出来,并排放好,中间就露出了一个形状。

    长案被纸卷占去大半,馥兰把一方镇纸压在最上头,免得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把口供吹得四处乱跑。她把不同人的字迹分开,将相同的字句一笔一笔抄在旁边,桌上很快堆起了几小叠。

    赵馥灵站在案前,手指沿着那条线,从左滑到右。

    “他们的货,每个月到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初一前后。”馥兰补充。

    她用指腹按住几处落货的记录,日期前后相差不过数日。纸上那些歪斜的字,原先各自躲在供词里,并排之后,却像被同一根细线牵住了。

    “到货的地方,不是同一个。”

    “长安在城西,一座旧仓。扬州在西关码头的石墩。汴京在河湾的芦苇滩。苏州在一处废掉的染坊。”

    汴京和苏州那两处,是京兆府那三个里面的两个供出来的。他们原本在那两座城跑腿,今年才流到长安。

    有个学徒正好端着水进来,听见“废掉的染坊”,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袖子,赶紧往后退了半步,生怕一会儿又得帮忙抄供词,把衣裳蹭成三色。

    “平日已有人零卖,”她说,“这一批却另有约定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馥兰点头,“新货要等着集中出手。”

    “等什么?”

    “等一个夜。”

    屋里静了。

    外头有人把茶壶放回木架,壶底磕出一声轻响,随即便不再有旁的动静。案上的几张纸被风掀起一角,又被镇纸压回去。

    馥兰把算盘往旁边一推,指着口供上同样的一句话。

    那是四个人,各自说的,措辞一模一样:

    “上头说,这批新货,月圆那夜,各城同开。”

    “同一夜?”

    “四月十五。”

    赵馥灵抬起头。

    窗外的天,是淡蓝的,云很薄。

    四月十五,还有三天。

    她望着那片薄云,指尖在桌沿上轻敲了一下。三天,若要让消息赶到各城,再让各城的人手分派妥当,留给每一步的空隙都窄得可怜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她把能用的人,全叫了来。

    观香阁前堂,点了六盏灯。

    灯油的火苗在灯盏里轻轻晃,几道影子落在墙上,随着人起身落座,时而长,时而短。长案上摊着纸,笔、尺、镇纸和几个空茶盏挤在一处,顾泽来得匆忙,衣襟还有一角没理平。

    郑君珩站在长案的另一头,手撑着案面,目光落在那张新画的长安城图上。

    城图是叶先生连夜画的,每条街,每个坊,每一座桥,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其中十三条街,被圈上了红圈。

    叶先生用手指点了点图上的几处,指腹沾着红墨,点完才想起来,默默把手往袖子里收了收。

    “这十三条,”叶先生说,“是长安城里,叫魂香最集中的。”

    赵馥灵看着那些红圈,挨得近的两处几乎连成一团,远一些的则隔着坊墙与街市。她的目光沿着城图慢慢移动,逐一记住每一条街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夜里,”赵馥灵说,“这十三条,各设一个辨认点。差役和斥候跟守,学徒只认样、传话,不单独追人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“学徒。”

    “观香阁的学徒,一共十二个。”叶先生说,“还差一个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留京的识香人。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

    裴元清坐在角落的椅子里,快一百岁,一头白发,眼睛半闭半睁。他一直没说话,这会儿,忽然慢悠悠地抬起头:

    “老朽算一个。”

    屋里的人,都转头看他。

    裴元清把搭在膝头的手抬起来,指节细瘦,袖口垂下去一截。他坐得稳稳当当,倒像是早已在心里挑好了该站哪里。

    “您……”顾泽脱口而出,“您不能站一整夜。”

    “不站一整夜。”裴元清颤巍巍地说,“坐着认一个时辰,够了。”

    顾泽张了张嘴,还想再劝,馥兰已经把城图往裴元清那边转了少许。她平日说话做事都俐落,这回连图都转得像在替老人安排一张坐席。

    裴元清伸手摸了摸胡须,说:“年纪大了,腿脚不如从前,耳朵倒还听得见。若有人嫌我走得慢,叫他先来扶我。”

    顾泽立刻闭上嘴,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。赵馥灵心里对小馥说:“你看,他自己把差事安排得比我们还周全。”

    小馥答:“主人,这叫先堵住劝阻之人的退路。方法简单,适用于长者,也适用于顾泽。”

    赵馥灵看着他忍着不说话的模样,嘴角轻轻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赵馥灵看着他。

    这位老人,是长安闻香堂最老的一个,也是当年在豆腐铺的院子里,第一个认出她、把闻香堂那方印放进她掌心的人。

    她没有劝。

    “那就麻烦您,”她说,“坐最靠近西市那一条的铺内。有人陪您,冷了便歇,不必守到最后。”

    裴元清点点头,闭上眼睛,似乎又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她取出一个布袋。

    布袋口被细绳束着,打结处磨得发白。赵馥灵把袋子放在长案中央,没急着解开,先用掌心压住袋底,免得它顺着桌面滚到地上。

    袋里,是三种颜色的粉:青、赭红、白。

    “记得这个吗?”

    苏木想起念儿讲过的事:“去年,抓贼用的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三色香粉。”

    那是去年二月,在观香阁,她与念儿把三色香粉薄刷在白瓷假瓶上。沾在手上的痕迹,配合沿途守候的人,曾把偷母液的线索接到渡口。粉不是永不褪,也会转沾旁人,不能只看一点颜色便认定谁是贼。

    “这回,”她说,“把守候的点接起来。”

    她把布袋摊开,一种一种,讲规矩:

    布袋里的粉末细得很,灯光照上去,各自透出微弱的色泽。她没有把它们全倒出来,只用指尖分别拨开袋口,让众人看清楚。

    “青粉,薄刷在已确认的落货点接触处。”

    “赭红,放在受监看的交货处。”

    “白粉,只记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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