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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377、念儿看门(第2/4页)
用力,念到最后,还把脑袋偏向一边,仔细端详那块招牌。缺了门牙,吐字时有一点漏风,倒是把每个字都念得清清楚楚。
念完,他认真地说:
“他的意思是,他专门做真的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要写成‘专’?”
小栗伸出食指,在空中比了一下那个字,眉头皱得很紧,仿佛只要想得够用力,招牌上的字就会自己改回去。
“大概,”念儿说,“他不认识字。”
“那他怎么会写?”
“抄的。”
小栗用力点头,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。
他又抬头看了一遍招牌,像是从此懂得了抄写也有抄错的风险。想了想,他把擀面棍竖在身边,郑重地说:“那我以后抄字,要先问字认不认得我。”念儿看着他,他立刻补充:“我会先问师父,不问字。”
那间铺子的门口,站着一个人。
四十出头,圆脸,细眼,留着一撮稀疏的长须,穿一件绣满星星月亮的宽袍,袖子大得能藏下一只鸡。他一手摇着一把羽扇,一手背在身后,像一个刚刚从画里走出来的神仙。
他站在门口时,袍角垂得很整齐,羽扇摇动的幅度也恰到好处。只有那把扇子每回摇到一半,袖口便跟着晃一下,叫人看不出他是在扇风,还是在替袖子里的东西打招呼。
这就是陶半仙。
他每天卯时准时开门,然后站在门口,对着来来往往的人,用一种很大的、很稳的、很有磁性的声音说话。
“各位街坊!知香院真传!安神香!睡不着的,买!夜惊的,买!心慌的,买!”
每喊一句,他便把羽扇往前一送,像是要把那几个字扇到街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偶尔有人经过,他的声音便更响一分,等人走远了,才慢悠悠地把扇子收回来。
他说到这里,把羽扇一收,指向街对面。
“不要被骗了!”
念儿的手指,在袖子里收紧了一点。
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抵住掌心,衣襟上那枚铁鼻子徽章碰着布料,发出极轻的一声。
“对面那位,”陶半仙压低声音,用刚好足够隔着街听见的音量说,“是个十五岁的小丫头,冒充什么第二十代,连奶都没断干净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低,眼睛却往街对面瞟了一下,确保该听见的人一个字也没漏掉。羽扇在他掌中一转,扇面上的羽毛擦过袍袖,轻轻沙沙作响。
小栗的擀面棍,噌地举了起来。
他一只脚往前跨,肩膀也往前送,才跨出半步,便被念儿按住了手腕。小栗转头看她,眉毛已经竖起来,整张脸写着“我能替师父讨回公道”。
念儿一把按住。
“别动。”
小栗把嘴抿成一条线,眼睛仍盯着陶半仙。他没有挣开,只把擀面棍攥得更紧,棍身被握得微微一晃。
“他骂你!”
“他说的是真的一半。”
“哪一半?”
“我是十五岁。”
小栗仰着头,严肃地想了很久,最后说:
“那另一半是假的。”
“嗯。”
他似乎觉得这个答案仍不足以解决问题,低头望了望擀面棍,又抬头望望陶半仙,悄声问:“那我可以只打假的那一半吗?”念儿看着他,他赶紧把擀面棍往身后藏了藏,像是怕它自己先跑出去。
“那我可以打他一半吗?”
“不可以。”
小栗委屈地放下了擀面棍。
他把棍子靠回墙边,动作慢得像在送别一位暂且不能出征的老友,还拍了拍棍身,叫它先忍一忍。
***
念儿去买了一包安神香。
她请小栗回廊下吃完早饭,让宁师照看,自己没有换衣服。
就穿着那件月白的窄袖衫,衣襟上别着铁徽章,堂堂正正地穿过街面,走进那间新开的铺子。
她走过街心时,能听见陶半仙的羽扇停了一下。门槛比外头石路高出一寸,她抬脚跨过,衣袖掠过门框,带起一点薄薄的木屑气。
陶半仙看见她,脸上的笑容,像被人抽走了一根线,僵了一息。
那一瞬很短,短得旁人或许只当他在眨眼。接着他把嘴角重新提起来,眼尾的皱纹也跟着堆上去,笑意似乎比方才更多,倒显得有些费力。
随即,又堆起来。
“哎呀,小师父!”他摇着羽扇,笑得比花还灿烂,“怎么,你也来买香?”
他一边招呼,一边把身子往柜台旁边让了让。那件宽袍的袖口跟着扬起,露出一小截手腕,很快又被他收回袖中。
“我想看看。”
“尽管看,尽管看。”
念儿站在柜前,先看店里的陈设。柜台擦得发亮,后头摆着几只大小不一的木匣,旁边一只空陶罐倒扣着,罐口压了一张纸。墙上挂着几张字,笔画刻意写得飘逸,最后一笔都拖得很长,像每个字都急着要飘出屋去。
“安神香。”
“一包,二十文。”
“二十?”
“知香院真传,”陶半仙挺胸,“物有所值。”
他说“物有所值”时,又把羽扇往胸前一收,袍上的星月绣纹跟着鼓起来。念儿目光在那几颗金线星星上掠过,星星缝得大小不一,倒像天上有几颗刚好赶着收工。
念儿没有还价,从荷包里数出二十文,放在柜上。
她把铜钱一枚一枚推到柜台中央,没有急着递过去。铜钱相碰,叮的一声,短促清亮。陶半仙低头瞧了一眼,手掌立刻从袖里伸出,收钱的动作倒比摇扇子俐落得多。
陶半仙收了,从柜底抽出一个纸包,双手奉上。
他递得十分郑重,手肘微弯,纸包托在掌心,仿佛里头真装着一件难得之物。念儿接过时,他的手指还在纸边停了一下,随即才松开。
念儿接过来。
纸包轻轻的,掌心能感到里头细碎的粉末移了移。她没有立刻打开,先把纸面上的折痕看了一遍,再把纸角稍稍捻开。
没有立刻闻。
她先看了看纸包。
纸是粗的,没有字,角落里只盖了一个模糊的红章,章面是一个方块,里面隐约有两个字,看不清。
她用指腹沿着红印边缘轻轻抹过,印泥已经干了,只留下一团不大清楚的红色。那两个字被方框圈住,笔画黏在一起,任她再细看,也辨不出完整模样。
她把纸包拆开。
粗纸被她从折缝处掀起,发出一阵窸窣声。柜台后的陶半仙仍在摇扇,眼角却没离开她的手。
里面是一小撮灰褐色的粉末,掺着碎叶子。
念儿把纸包放平,没有让粉末散出去。碎叶子的形状各有不同,有的卷着,有的碎成细小的片,混在灰褐色粉末之间。
她没有捻粉,也没有往鼻前送。纸包打开时,飘来的艾草、陈皮气息都很寻常;然而闻得出两样,不代表里头只有两样。
她借窗光看了一眼。碎叶间夹着透亮的小粒,像砂糖。她把这个“像”留在心里,没有往嘴里试,也没有用手指搓。
先前看过这间铺子配料的街坊,说他往里加了糖;如今形状也相近。两条线索对得上,仍要采样再核。
至少眼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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