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阅读的是
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372、当众验香(第2/3页)
她走近长案时,鼻翼微微一动,胸口那点紧绷松开了。那一瞬的气息让她想起晒过的薄被,干爽里带着一点午后的暖意,最后才浮出那几缕熟悉的香味。
她从案子前走过。
衣角带起一丝风,风里有栀子干花、橘皮、一点点安息香的暖。
那是干净的味道。
是所有人都听过、都信过、都爱过的,知香院的味道。
她站定,转过身,面向人群。
“今天请大家来,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穿过了整座院子,“不是为了教你们什么。”
她说话时,视线从前排的人脸上慢慢掠过。邱婆婆将手从毯子上收回来,王家儿媳抿紧嘴唇,周老爹的儿子往前站了半步,又停下。
没人说话。
“是为了让你们,自己看,自己辨。来路不明的东西,不能靠拿人试来证明。”
***
她把宽袖束起,将披帛收进衣带,才从案下取出一只小匣。
匣中是侯七那批香的剩样,断口、碎段与包纸,各自有号。最后一支未拆的仍留在柜里;今日拿出来的,都是先前留过记录的对象。
她没有将香举在手里,而是把托盘送到罩内,让断面朝向众人。
“这批东西,卖的人叫它‘叫魂香’。”
邱婆婆抓紧了毯子。前排几个人相互看看,谁也没接话。
“有人说,点了它,去世的人会回来。我能查的是这里面掺了什么,和用过它的人出了什么事。至于谁能回来,卖香的人一句保证,算不得证据。”
她指向罩内的三只碟。
前两只,是来路清楚的安息香与龙脑留样,第三只放着拆开的可疑香泥。三样分开放,纸上另画出切口的层次,没有一缕烟升起。
“钟老,烦您帮大家看一看。”
白须老人拄杖走近,先在罩外看过断面,又接过她另备的干净对照样。样品来路、留存日子,馥兰逐一念给众人听。
老人只辨了自己熟悉的对照香材,便将碟子盖回。
“前两样,确是平日用的香材。”他指了指第三只碟,“这个混在一起的,老夫不敢只看一眼就说全认得。”
“我也不敢。”她说。
人群里有人露出诧异的神情,像是专程来听一个斩钉截铁的答案,没想到先听见两句不敢。
她把前几日的比香盘记录展开。
“试烟时,几份样子的烟形不同,只能帮我们找疑处,不能说一层烟就是一味纯香。这罩也不会替我们把毒隔在第三个孔里,让前两个孔安心闻。”
钟老点头,竹杖在地上笃了一声。
“把气孔开出来容易,叫烟照咱们的意思走,可没那么容易。”
她将另一只小碟安放在罩内。碟上的残瓣已隔着透明薄片封住,旁边压着顾泽第八册的花图,以及吕郎中送来的花叶图记。残瓣不让人传手,图与文字则可轮流看。
念儿在案旁替人翻图,忽然轻声说:“姐姐,多出来的那一点,是花?”
“拆出来的是花瓣。至于哪种,还要核。”
顾泽把图转正,小声补了一句:“首席去年当牵牛画的,今日先不替它报名字。”
这回没有人笑他。苏木把那句话记在纸上,留出空白,等后面的核对。
“疑是曼陀罗。”赵馥灵说,“吕郎中对过图记,也说有几处像。但花只剩半片,叶、果与来路都没有,不能拿一个名字,把整件事盖棺定论。”
她想到将军府的香炉,想到玉儿。当年那阵气息和眼前的疑点撞在一起,越是熟悉,越得把尚未证实的地方留白。
“这一类有毒的花,掺进东西里,可能让人神志不清、看见没有的东西。严重的,会失去知觉,会丢命。不是睡一觉就好,更不是人人半口都没事。”
她把手放在封好的匣边,没有打开。
“所以今日不点它。谁也不必再受一次,才算说得出自己遭了什么。”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原本想往前看的几个人慢慢站稳,目光从玻璃罩移向身旁的人。
王家儿媳抬起手,停在胸前,半晌才开口。
“我那一晚……看见我婆婆端着碗,站在门口。”
她说的是先前烧香那晚。此刻案上没有火,她仍然哭了。旁边的人扶住她,没有催她把话说得更快。
赵馥灵等她缓过一口气,才轻声问:“那只碗,你还记得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碗里呢?”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她哽咽着说,“可是我知道,那是她。”
赵馥灵点了点头,没有叫她再想一次,更没有请她闻一次来作证。
“那晚的情景,我没在你身旁,不能替你断言。”她说,“但有人在香里掺东西,不等于有人真能把亡人请回来。香搅乱的,也未必全是你想见的事。”
她转向众人。
“记得一个人,和非得买一支香才能见他,是两回事。前一件是你自己的,后一件,是卖香的人拿来收钱的话。”
邱婆婆坐在竹椅上,手紧紧抓着那条毯子。
她看着罩内那只封好的小碟。
过了好一阵,她轻轻开口:
“王妃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他叫我多放一勺卤……”
她的声音在这里断了。
赵馥灵走过去,蹲在她面前,双手握住她那双粗糙的手。
她蹲下时,袖口落在膝边,银线暗纹在日光下闪了闪。邱婆婆的手掌干燥,指节粗硬,掌心里有多年做活留下的薄茧。
这一刻,院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小馥一句话也没说。赵馥灵看着邱婆婆的眼睛,慢慢地,说得很轻:
“他叫您多放一勺卤,是您记得的。”
“那句话,您本来就记得。不靠这支香,也能记得他。”
邱婆婆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她的眼眶红了,却没有落泪。
她垂下头,看着小栗从椅后抱出来的那双布鞋。
那是老伴的旧鞋,洗得干干净净,鞋头整整齐齐。
鞋面上还留着细细的缝线,鞋口被收拾得平服。小栗把它抱出来时,两只手托在鞋底,抱得小心,没有让鞋尖碰到地面。
她伸出手,把鞋接过来,抱进怀里,抱得很紧。
像抱着一个很早很早以前的人。
她没有哭。
她只是闭上眼睛,把脸贴在鞋面上。
阳光落在她的白发上,一层暖暖的金。
小栗站在椅边,将糖饼放下,伸手握住祖母空着的那只手。他没催她,也没问什么,只安安静静陪着。
***
过了好一阵,人群才慢慢有了声音。
有人吸了一口气。
有人低低说了一句话。
有人拍了拍旁边人的肩。
几个学徒挪开脚步,给前排的人留出空处。顾泽把竹竿靠到一旁,胸前那块“站远使”晃了两下,他赶紧伸手按住,这回没人笑他。
站在院门柱子旁的那个玄青身影,轻轻走了出来,没有说话,只是走到前排一位白发老人身旁,展开手里的伞,替他遮住日光。
伞面在日光下展开,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【南瓜文学】www.nanguawx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