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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361、青苞(第2/4页)
她偶尔会想起那一片白亮的光。学员低头时,脸上常映着一层冷色,连眨眼都像是在等下一句提示。
这边的人,是抬着头,鼻尖朝前,眼睛亮亮的,生怕少闻了一口。
刚才那个袖子短了半寸的小学徒,仍然努力把身子往前倾,仿佛多靠近一点,便能把栀子青苞里藏着的意思全听明白。
哪边好,她不评。
只是觉得,现在这种,比较像人。
顾泽把第八册翻到下一页,努力让声音重新坚定起来。
翻页时,纸张的边角碰到桌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顾泽低头看着那页讲义,像是在等上头先替他写好一个新题目。
“好。既然苏木同学有高见,我们换一个问法。请问,青苞闻起来有什么味道?”
一个学徒怯怯举手:“苦的。”
“还有?”
那学徒捏着衣角想了想,似乎担心自己答得不够完整,眼睛又落回瓷盘里。
“有一点像……刚割的草。”
“很好。还有?”
另一个学徒想了想:“像刚洗干净的石头。”
顾泽眼睛一亮,正要提笔记下,讲堂的门,被人从外头撞开了。
顾泽笔尖已经落在纸上,写出半个“石”字,便让那声音惊得顿住。墨在纸面洇开一小团,把半个字糊成了黑点。
砰。
门板撞上墙面,门闩震了一下,挂在旁边的竹帘跟着乱响。最靠门的学徒吓得抱住瓷盘,生怕栀子也要跟着逃出讲堂。
不是敲,是撞。
雨声一下子灌进来,连带一阵冷风,把八盏灯的火苗同时压低了一寸。
离门最近的火苗几乎贴到灯盏边沿,片刻后才慢慢立起来。有人匆忙抬手替墙边的灯挡风,手背被灯火映得一片红。
门口站着一个孩子。
浑身是水。
粗布短衫贴在身上,头发一绺一绺往下滴水。他手里抓着一盏破了角的灯笼,烛火在纸罩里挣扎,晃得整张脸忽明忽暗。
他的鞋只剩一只,鞋面沾满泥,鞋带松松地垂着。孩子抓灯笼的手冻得发白,手背上还有一道被雨水冲淡的泥痕。
他缺了一颗门牙。
他有一只脚光着。
“王妃!”
他一开口,声音是哑的,像哭了一路。
前排有个学徒下意识要起身让路,膝盖一碰,瓷盘就沿着蒲团滑出去半寸。旁边的人赶紧按住盘子,两个人都没再看栀子,眼睛直直望向门口。
“小栗?”念儿先站了起来。
她起得太急,辫子甩到肩后,膝头碰了一下瓷盘。念儿低头扶住盘子,手指在盘沿停了片刻,便再顾不上了。
那孩子没看她。
他的眼睛,在讲堂里找了一圈,找到后排那个人,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,被门槛绊了一下,又自己撑住。
灯笼在他手里晃了一下,烛火缩成豆大的一点,又挣扎着亮回来。他没低头看自己的脚,只盯着赵馥灵,嘴唇颤着,像有一句话堵在喉咙口,怎么也咽不下去。
“婆婆叫不醒!”
赵馥灵把膝上的瓷盘交给念儿,已经站起来了。
栀子枝在盘底滚了半圈,花苞轻轻碰到盘沿。念儿将盘子放稳,立刻跟上。
“叫了多久?”
“我叫了好多遍,我摇她,我掐她的手,她也不动……”小栗吸了一口气,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,“她还在笑。”
讲堂里,一点声音都没有了。
小栗那盏破灯笼的火苗映着他的下巴,眼泪沿着脸颊往下淌,和雨水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一道先落下来。方才还低着头忍笑的学徒们,一个个抬起眼,神情都变了。
顾泽手里的笔,停在半空。
他将笔搁在桌上,指尖还沾着一点墨,手却已经垂了下去。
“屋里,”小栗抓紧了灯笼的竹柄,指节都白了,“屋里的烟,是甜的。”
她听见“甜”这个字的时候,后颈的汗毛,先竖了起来。
那一刻,她的呼吸短了一截,舌根微微发涩。那种不对劲的感觉,像雨天打开一只久未动过的木匣,里头积着潮气,让人先想把手收回来。
她伸手将桌边的披风拢起,指腹无意间擦过一截衣带。那截衣带还是白日里系好的,此刻松了一半,垂在腰侧。
***
她走得很快。
刚才坐着时被她压住的衣角滑下来,扫过蒲团边沿。她抬脚跨过去,几乎没有停顿,眼睛已经追着小栗往门口去。
外衫的带子没系好,一边肩膀滑下去,她顺手拽上来,另一只手已经伸向小栗。
“鞋呢?”
“掉在巷口的水坑里……”
“巷口”两个字才出口,小栗便低下头,目光落在自己那只光脚上。他脚趾缩了一下,像是这时才察觉冷意已经爬上来。
她蹲下来。
她的裙角垂到地面,沾了几点雨水。小栗想往后躲,手里的灯笼却歪了,她一手扶住灯笼底座,一手托住他的脚踝,让他先站稳。
小栗的光脚底,被石子划出一道细细的红,混着泥,在灯下看得清清楚楚。她扶他坐到门旁的小凳上,朝苏木伸出手。
“干布、温水。再请巷口吕郎中快去邱家,老人叫不醒。”
苏木答应得很快,胸前那块铁牌跟着一晃。他先看了一眼顾泽,又看了一眼小栗,立刻转身往外跑。
苏木转身跑出去。她这才把小栗抱起,让他先离开迎风的门边。
小栗缩在她怀里,浑身发抖,头发贴在她颈边。
他的额头冷得厉害,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股寒意。赵馥灵将手臂收紧些,免得他被颠得更不舒服。小栗抓着她的衣襟,手指冰凉,指节上有几个被泥水泡白的小口子。
她鼻翼微微收紧,喉头先是一涩,吸进去的那口气便停了半拍。那股说不清的气息,像潮雨里掀开一床晒过的被子,柔软的暖意底下还压着一缕不肯散的湿冷。
她闻到了。
雨水的腥,泥地的潮,豆浆的酸,还有一层很薄很薄的东西,贴在他发梢上,像被人用指尖抹过一下。
她轻轻偏过头,避开小栗湿漉漉的发尾,没有再凑近细闻。小栗的肩膀在她手臂里缩了一下,她放低声音,没有催他,也没有让旁人靠近。
甜。
不是糖那种甜。
不是点心铺子里,热糖浆一揭锅盖就冲出来的那种甜。
是更闷一点的,更低一点的,带着一丝说不出口的凉。
像夜里才开的花,把整个白天攒下来的话,一口气,吐在你鼻子前面。
她的手停在小栗后脑,没有再拨动他的头发。那一小缕气息贴得很轻,却让她眉心收紧,连抱人的力道也慢了下来。
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她在心里把方才那层闷甜、带凉的感觉说了一遍,才问:“你有没有近似的记录?”
她没有把声音放出来,只将小栗抱得更稳,眼睛掠过门外被雨打湿的石阶。小馥的回答来得慢,她便让自己先记住呼吸间那层微弱的变化。
小馥安静了两息。
“按您刚才说的几个特征,有三笔近似。”它说,“我闻不到,呼吸变了也只能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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