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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357、碑(第2/3页)
她一口气念完。
她念得不快,句与句之间留着短短的空隙。那些字从舌尖落下来,经过晨光和微风,变得格外清楚。竹梯靠在一旁,工具袋里的凿子互相碰着,偶尔发出一声轻响。
层析那段,写的是:“一气为团,剥之为层。一层一层,慢慢说,不急。”
显痕那段,也不长:“先记物面,采样试粉,再以鹅羽轻刷。有痕未必可辨,未显不等于未触。”
念到这儿,周围,忽然安静了。
连檐角那几只麻雀也停了声,风从竹篱间穿过,吹得案上纸页微微一颤。翠微又查了查竹梯的落脚处,顾泽放下笔砚,馥兰的手也离开了算盘。
那种安静,是一个行家,听见另一个行家,说出了自己最熟的行话。
钟老香师不知什么时候,也站在人群后头。他拄着一根竹杖,白须被风吹得轻轻飘,听完,慢慢走上前,站在长案前,低头,把那几行字,从头到尾,认认真真,读了一遍。
人群让出一道窄窄的空隙。老香师每走一步,竹杖便在地上轻轻点一下,步子不急,杖声也不急。到了案前,他先将杖尖收在身侧,才俯身看纸。
他读得很慢,每一个字,都用手指,在空中,轻轻描一遍。
那根手指有些发颤,却没有碰到纸面。从第一段走到最后一段,指尖停过几次,又继续往下。赵馥灵望着他的手,想起那些被教过、被改过、又被交到旁人手里的字,心口有一小处悄悄松开了。
读到最后,他直起身,说了一句。
“这些,”他说,“是能传给别人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不是只能传给好鼻子的。”
“是。”
老香师点了点头,眼睛没有红,也没有湿,只是把竹杖,稳稳地,往地上一顿。
竹杖底端碰着青砖,沉沉的一声。赵馥灵看着那截磨得发亮的杖头,忽然觉得这一声比任何长篇的话都重。
“立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却像一槌,敲在了这块石头上。
***
石匠依纸样在碑上勾好字,确认行距,才上了竹梯。
他先用袖子擦了擦手,又摸摸腰间的工具袋,挑出一把细凿。翠微在梯脚旁扶住竹架,掌根抵着竹节,站得稳当。石匠俯身调整位置,脚下竹梯轻轻晃了一下,梯脚便被翠微按得纹丝不动。
第一凿下去,细细的石屑,落在日光里,像一小撮白色的雪。
叮。
叮。
叮。
声音很脆,一声一声,传过整个院子。
案上的纸角被风吹得微微掀动,顾泽立刻伸手按住纸角。他按得太用力,纸面起了一道小皱,馥兰瞥他一眼,他又悄悄把手指松开,只留下指尖停在纸边,随时准备挽回下一桩意外。
赵馥灵站在石头前,仰着头,看着那些字,一个一个,从青灰的石面上,慢慢浮出来。
她脑子里,小馥安静地听着。
她能听见石屑落地,听见竹梯偶尔轻响,听见身后有人换了一口气。凿声有时急,有时慢,石匠每次下手前都会略略停住,找准那一点,再敲下去。
它看不见。
它只能听凿子,听她的呼吸,听她在心里,一个字接一个字,跟着念。
“主人。”
“嗯。”她在心里应。
“这块碑,是石头做的,对吗?”
“是。”
小馥问得极为认真,仿佛正在核对一件可能影响往后数年的大事。赵馥灵垂着眼,盯住落在鞋尖旁的一片石屑,嘴角差点先一步出卖她。
“那,”小馥认真地说,“请问,它的保固期,有多久?”
她差点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石匠正在梯上俯身,翠微扶梯的手没有半点松动。她只好把笑意压在唇间,肩头轻轻颤了一下,像是被风扫过衣料。
“石头,没有保固期。”她在心里回。
“那,万一有人,在上头乱刻呢?”
“有人乱刻,”她在心里说,“大概就是顾泽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
小馥答得干脆,连一点犹豫也没有。赵馥灵抬起手,假装替衣袖掸灰,免得旁人看见她忍笑的样子。
不远处,顾泽正蹲在远离梯脚和落屑处的石阶边,一脸虔诚,眼睛一眨不眨,盯着凿子,嘴里还念念有词,大概是在背自己抄错的那两个字。
***
日头爬到正中,四段字已勾齐行次,第一段的细痕也渐渐深了。
院里的影子缩到脚边,长案上的纸被日光照得发白。石匠从梯上落地,拍掉肩上的灰,将凿子一把把收进袋里。顾泽也站起来,膝头沾了些尘土,仍捧着笔砚,神情像一位刚旁听完大事的记录官。
石匠收了凿子,拱手:“娘子,右下角还留一块,您要刻什么?”
石面的右下角,空出一小块地方。
那处空白不大,边缘被正午的光照得很亮。赵馥灵抬眼看着它,指尖在纸卷边沿轻轻摩挲,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看了那块空处一息。
念儿不知什么时候,走到了她身边,仰着头,小声说:
“姐姐,我想刻一句。”
她先看了看石头,再看了看赵馥灵。说话时,两只手藏在袖子里,手指大概正互相捏着,袖口便鼓起小小的一团。
“说。”
念儿想了想,慢慢地,认认真真地说:
“此门已闭,后人勿叫,教之即可。”
她说到最后两字,声音比前头更轻,却没有含糊。翠微的目光移到念儿身上,馥兰也停下了手里的算盘。周围的人都听着,没有人抢着替她把话说完。
她转头,看着这个比她矮一个头的孩子。
“这是你想的?”
“是婆婆说的意思。”念儿说,“我只是换了字。”
念儿答完,微微抿住嘴。赵馥灵看见她的指尖从袖口里伸出来,又很快缩回去。那点小小的动作,藏着一份不敢冒领、也不肯推开的认真。
馥兰在旁边,忍不住问:“这算规矩吗?若有人违了,罚什么?”
她问得很实在,手指还在算盘边上点了一下,像是已经替这条规矩预备好了帐目。承砚望她一眼,馥兰便把算盘抱得更稳,等着听答案。
“不罚。”
她摇头。
“这不是禁令。”
她说得简单,却让馥兰的指尖从算盘上收了回来。念儿抬起脸,望着她,眼里映着石面上一点明亮的日光。
“那是什么?”
她看着那一块空白的石面,看着石匠手里那把,已经蓄势待发的细凿子,声音很轻:
“是一个人的愿。”
石匠把凿子握稳,没有急着动手。他看着赵馥灵,等她把后面的话说完。工具袋挨在他腿侧,袋口露出一把尖细的凿子,刃口映着清亮的光。
“刻上去,不是要管谁,是想让以后路过的人,知道,这里曾经有一个人,这样想过。”
念儿听着,慢慢把藏在袖子里的手放了下来。她没有再补一句,只往石头那边靠近半步,脚尖停在石匠落下的石屑之外。
石匠点头,不再多问,先将这十二个字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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