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瓜文学 > 虐心甜宠 > 闻香识命

352、最后的和香(一)
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
您现在阅读的是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352、最后的和香(一)(第1/3页)

    三月初三,上巳,扬州城北,知香院开院。

    天好得不像话。

    从清晨起,一片薄薄的云都没有,天是洗过的蓝,蓝得透亮,像一块刚刚被人用清水擦过的琉璃。风不大,带着运河的水气,吹过城墙,吹过街巷,吹得沿街挂起来的彩带,一飘一飘。

    晨光从屋脊间流过,瓦面上的水珠被照得发亮,屋檐下几只燕子掠过,翅尖扫得风里一晃。街头已有孩童追着彩带跑,鞋底踏过石板,啪嗒啪嗒,后头的大人忙着喊,孩子忙着装作没听见,跑得比喊声还快。

    扬州人有个老习惯,上巳这一日,要到水边,洗去旧尘,祓除不祥。所以,这一天,运河两岸,挤满了人,穿新衣的孩子,提食盒的老人,抱着琵琶的乐工,卖花的,卖饼的,卖纸鸢的,热闹得像一锅刚煮开的粥。

    水边的笑语沿着河道浮起来,偶尔夹着琵琶一声清响,又被叫卖声推远。提食盒的老人走得仔细,生怕盒中糕饼先受了日头的暖;卖花人挎着竹篮,花枝上还挂着细小的露珠,来往的人衣袖一拂,露珠便晃得像要落不落。

    可是,今天,有一部分人,没有去水边。

    他们往城北走。

    其中有几个小孩一路跟在大人身后,走着走着,便开始数门前的石阶。数到后来,各自数出了不同的数目,谁也不肯认输,最后只好一同抬头,假装自己原本就在看路。

    走到一座崭新的院子门口,停下来,抬起头,看着那扇朱红的大门,和大门上方,那块灰青色的匾。

    匾上,三个字:

    知香院。

    字刻得端正,上了墨色的漆。右下角,有一个小小的、一笔的记号,像一粒刚刚落下的种子。

    有人看了匾,又看门,手指在衣襟上悄悄擦了一下,才跨过门槛。也有人在门外站了片刻,抬手摸了摸袖口,明明衣裳已经干干净净,仍忍不住将衣角拉平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院子里,挤满了人。

    北面的讲堂,已经摆满了蒲团,从门口,一直排到阶下。七城的识香人,各自穿着干净的新衣,坐得整整齐齐。扬州的七位老香师,坐在最前排,须发皆白,神色肃穆。香屿来的苏木,缺了牙的嘴抿得紧紧的,穿着旧布鞋,站在顾泽身边,不敢乱动。广州的蔡婆,拄着竹杖,被阿海扶着,老眼里闪着光。

    苏木的脚趾在布鞋里微微蜷着,似乎还在适应这里平整的石砖。顾泽侧身替他挡开来往的人,又指指最前头留着的位置,让他站稳。苏木仰头望着讲堂的匾额,神情庄重得像在听一段极要紧的香方。

    观香阁的学徒,蒙学的孩子,扬州府的官吏,邻近的乡亲,一个挨着一个,挤满了回廊,几个胆大的孩子还想往院墙上爬,被学徒一个个请下来,安置到廊前。孩子们坐得端正,衣摆被风掀起一角,神情倒像是特意来主持大局。

    几百个人,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整座院子,静得,只有风吹过新漆廊柱的声音。

    一道日光落在廊柱的漆面上,亮光沿着木纹缓缓移动。檐角的铜铃停在那里,细细的影子映在墙上;远处有衣料轻擦的窸窣声,随即也被人收住,像怕惊动了院中某一寸尚未落定的心意。

    院子正中,摆着一张长案。

    案是紫檀的,长一丈,宽三尺,铺着一块素白的细麻布。案上,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,只摆着两只瓷碗,一大一小,碗口对着天;旁边,是一排整整齐齐的小瓶小罐;还有两把银勺、一把玉杵与一只小钵,旁边另放着刮取木屑的小刀;一盏带挡风罩的小油灯,灯焰轻轻颤着。

    细麻布的边角被压得平平,案沿映着清晨的光,显出温润的木色。几件器物各守一处,连两把银勺的柄都朝着同一方向。有人远远望着,忍不住也把自己的袖口理了一理,理完才想起自己并不在案前做事,手便悄悄缩回袖中。

    案的左边,放着一张竹椅。

    椅上,铺着一条靛蓝的毯子,叠得整整齐齐。毯子上,摆着一只小碟,碟里,是一撮晒干的、淡黄色的小花。

    椅子是空的。

    椅背被晨光照出一道浅浅的亮痕,竹节的纹路清楚可见。那撮小花缩在碟中,细细的花梗向着一侧,没有被风带动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,那是谁的位置。

    可是,所有人都知道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赵馥灵是从廊下,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

    她穿的是一身云霞色的大袖衫。

    那颜色,是清晨云边最淡的一抹粉橘,从肩头到袖口,一层一层晕开,像把整片天光,一寸一寸裁了下来。衫上用月白的细线,绣了极淡的莲瓣,随着她的步子,一片一片,在光里浮起来。下面是一条月白渐染烟紫的长裙,裙摆曳地,扫过朱红的石阶,没有一点声音。

    她走得不快。每一步落在石阶上,裙角便轻轻拂过阶面,细线绣成的莲瓣在光里浮了一下,又安安静静地沉回衣料间。她的指尖垂在袖中,偶尔触到衣料里藏着的缝线,便把那一点粗糙轻轻按住。

    发上,簪着一支点翠的华胜,翠色幽深,下面垂着三串小小的珍珠,贴着耳畔。

    腰间,挂着靛蓝的香囊,和一块白玉的禁步,上面刻着一个“归”字。

    她的眼妆,画得很重。

    眼尾长长挑起,眼窝晕着一层石榴红混金粉的光,睫根压着细细的墨。这是她为大日子,准备的颜色。

    不是为了好看。

    是为了,在最重的一刻,让自己的眼睛,看起来很稳。

    她走到案前,站定。

    院子里所有的目光,都落在她身上。

    几个初来的孩子仰着脸,眼睛跟着她衣袖移动,直到旁边的大人轻轻按住他们的肩,孩子们才又把目光收回来。有人将手放在膝上,有人把握紧的拳头慢慢摊开,掌心留下几道淡淡的指甲印。

    她没有立刻开口。

    她只是,低下头,看了一眼那把空着的竹椅,看了一息。

    晨光从屋檐间移下来,落到那条靛蓝毯子的一角。毯面上有一道极细的折痕,光停在折痕旁,像替那张椅子留了一个无声的位置。

    然后,她抬起头,对着满院的人,说了第一句话:

    “各位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高,前排的人先听清了。站在廊边的学徒再把话往后传,满院的人便一层层静下来。

    “今天开院,不剪彩,不放炮,不说吉祥话。”

    院子里,响起一阵细细的、压低了的笑声。

    笑声很快收住,几个孩子却互相看了一眼,神情有些遗憾,仿佛刚刚得知今日既无热闹可看,也不会有人分糖饼。廊前有个孩子悄声问,既然不说吉祥话,今日还算不算开院。旁边的人想了想,答他,门都开了,自然算。孩子点点头,将腰板又挺直些。

    “我们只做一件事。”她说,“调一支香。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人群里有衣袖微微一动,又被主人很快按住。坐在前排的老香师们仍端正地望着案面,眉间的细纹里收着年岁,也收着各自曾经走过的路。

    “这支香,”她接着说,“不是为了卖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是为了送人。”

    有个站在后头的人本能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空荷包,听到这里,手又悄悄放下。旁边的人瞥了他一眼,他便把下巴抬高,装作自己方才只是整理衣带。

    “它是为了,”她停了一下,眼睛看向那把空椅,“完成一
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

【南瓜文学】www.nanguawx.com
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

阅读页设置
背景颜色

默认

淡灰

深绿

橙黄

夜间

字体大小

小

中

大

南瓜文学   百度   搜狗搜索   必应搜索   神马搜索   360搜索

南瓜文学|全本小说阅读-书本只会陈旧,不会老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