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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329、最后一课(第2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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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坏了六年了,”阿芷笑瞇瞇,“什么也闻不到。连我自己屋里的饭烧糊了,我都要靠耳朵听锅底的声音。”
底下,不知是谁,噗地笑了出来。
那笑声一出,坐在旁边的人也忍不住弯了弯眼睛。几个工匠互相看了看,像是想起自己家里那口锅,想起谁曾经守在灶边,听着锅底声响却还是把饭看得焦了。
阿芷也笑。
“所以,今天我教你们的东西,”她说,“不是闻,是说。”
“说?”前排一位老香师忍不住问。
那位老香师问完,身边另一人便侧过脸看他,眼神里带着一点“你也忍不住了”的笑意。老香师清了清喉咙,抬手把袖口往上理了一寸,等着阿芷回答。
“对。”阿芷转向他,准准地朝着他的方向,“老先生,您闻了一辈子香,我问您,您闻到的东西,说得出来吗?”
那位老先生愣了愣。
他伸手摸了摸胡子,像是要从胡子里找出答案。几个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,他的手指停在下巴,半晌才放下。
“说得出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大概,说得出一半。”
“另一半呢?”
“另一半,”他老实地说,“在鼻子里,出不来。”
旁边有人低低笑道:“老先生这回把鼻子里的东西留在鼻子里了。”
老先生侧过脸,淡淡瞥了那人一眼。那人立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喝得太急,茶水险些碰到鼻尖,忙又把碗放下,两手都收得规规矩矩。
“对。”阿芷说,“出不来的那一半,未必是没闻到,也许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字。我们今天,就找一找。”
她转向全场。
“今天这一课,我只做一件事:让你们把鼻子里的,说出来。说不出来的,我陪你们,一点一点,捞上来。”
人群里有人点头,有人把这几句话在心里慢慢重复。那位老香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像头一回发现,手里捧过那么多香,却未必把每一缕都说给自己听过。
***
阿芷先请人们把手上的东西放好。有人将茶碗放到身旁,有人把袖口往腕上挽,还有人把坐得歪斜的小凳重新扶正。那个短了一截凳脚的工匠,这回小心翼翼地坐下,先用掌心按了按凳面,确认它肯安分一会儿。
她请愿意试的人闭上眼睛,抱孩子的、照看老人的,仍睁着眼守在旁边。
整片焦土上,说话声渐渐收住。
有人眼皮合得很快,有人多眨了一下,才把眼睛闭上。阳光被遮住后,脸上的神情变得不大相同,有人抿着嘴,有人眉心微皱,还有人嘴角挂着一点尚未收起的笑。
风在竹缝里响。
远处,有卖糖的梆子声,一下,一下。
声音由远而近,又慢慢退开,像是走街的人沿着巷道转了个弯。人群中,有个孩子动了动,衣料窸窣一声,立刻被抱着他的家人轻轻拍了两下。
“先不要闻什么特别的。”阿芷说,“就闻,你现在坐的地方。”
人群里,鼻翼轻轻动了起来。
有几个人吸气太急,鼻子里发出一点细响,自己都忍不住抿了抿嘴。那个开布庄的掌柜坐得笔直,像在等人点名;卖馄饨的大婶则把两只手放在膝上,手指轻轻蜷着。
“有人,说说看。”
沉默了一息。
一个年轻的声音,怯怯地响起:“有……有土味。”
那声音从前排传出来,说完后又立刻安静,仿佛怕自己说得太多,便会把那一点感觉吓走。
“什么土?”
“新翻的。”
“怎么知道是新翻的?”
“因为……”那声音犹豫了,“有一点……潮,一点点……腥。”
“很好。”阿芷说,“潮和腥,是土在呼吸。再说。”
“有烟。”另一个人说,“烧过的,很旧了。”
“多旧?”
“很多年。”
“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……只剩下一点苦了。”
“苦,是你闻到的;很多年,是你的猜想。”阿芷说,“两件都可以说,可别把它们混作一件。只凭这一点苦,还定不了烧过多久。”
这人说到“苦”字时,舌尖轻轻抵了一下上腭,像在重新确认那个字是不是真的合适。几个人跟着吸了一口气,神情各有不同。
阿芷点点头。
“再说。”
“有竹子。”
“有汗。”
“有谁家,在煮糖水。”
最后那句话一出,几个人鼻翼微微一动,像是也在辨认那一点甜意。有人还没开口,便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,似乎觉得那里忽然多了一个需要留意的地方。
声音,一个接一个,像水珠落进池塘,一圈,一圈,漾开。
阿芷听着,嘴角一直带着笑。
她闻不到味道。
可是,她听得出,每一个人,开口的时候,那一点点的犹豫,那一点点的卡顿,那一点点,从鼻子到嘴巴之间,找字的声音。
那声音有时藏在短短的停顿里,有时落在一句话最后,轻得像一根线。有人找到一个字,就会把肩膀放松一点;有人没找到,手指便在膝上轻轻摩挲,像在寻一把看不见的钥匙。
“你,”她忽然指向一个方向,“刚才说,有汗。”
那个卖布的掌柜,睁开一只眼睛。
掌柜先看了看四周,像在确认阿芷指的是不是自己,另一只眼睛仍旧闭着。他旁边的人把腰坐直了一些,脸上迅速浮起一副“我什么也没做”的神情。
“是……是。”
“是谁的汗?”
“我……我旁边的人。”
“男的女的?”
掌柜的脸,一下子红了:“男的。”
有人把咳嗽咽回喉咙里,憋得肩头抖了一下。掌柜身边那人睁开眼睛,先看掌柜,再看自己的袖子,像要确认袖子上是否写着答案。
“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结结巴巴,“有点,有点酸。”
人群里,一阵压低的笑声。
其中一个工匠往自己衣袖上嗅了一下,旁边的人察觉他的动作,立刻把手臂挪开了些。工匠摸摸鼻子,若无其事地把手放回膝上,装得仿佛只是想看看袖口有没有灰。
阿芷也笑,笑出了咳嗽,念儿立刻给她顺背。
念儿的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,力道一下比一下稳。阿芷等那阵咳意过去,才抬手按了按念儿的手背,示意自己还好。
“酸味说得清楚,这一步很好。”她说,“可是,光凭一点酸,还不能知道他是男是女、今天累不累。认得他,和闻到他,是两件事。”
她说得不快,每一句落下,都留了一点空处给人咀嚼。那位掌柜把脸上的红意慢慢收回去,仍忍不住往旁边挪了半寸;旁边那人倒坐得更直,像是忽然成了大家都认得的一种气味。
“这就是鼻子。”
***
课讲到这里,阿芷停下来歇了一歇。念儿扶她喝了两口水,茶碗的边缘映着竹架细碎的影子。她放下碗,抬眼往四周听了片刻,等那些微小的声音重新安定。
天色,慢慢变了。
众人方才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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