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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328、扬州(第2/3页)
。豆荚待会儿也得带下船,别往河里扔。”
念儿低头看看自己的篮子,立刻把它往怀里挪了挪。
“婆婆,您来过扬州吗?”
阿芷看着水面,手指轻轻搭在毯子边缘。
“来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阿芷沉默了一息。
“很多年前。”她说,“那时候我的鼻子还好,在这城里一间茶馆,教过几个孩子,认一盏茶里,有几种山。”
念儿把剥好的豆子拢到手心里,没有再往嘴里送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,”她笑着说,“那几个孩子长大了,有一个,成了很了不起的人。”
念儿的手,停在半空。
船底擦过一段浅水,木板传来轻轻一震。她手里的毛豆晃了晃,最后安稳地留在掌心。
阿芷伸出那只刺着符号的手,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别怕。”她说,“那是过去的事了。”
赵馥灵站在船舷的另一边,听着,没有说话。
河风把她鬓边几缕碎发吹到颊旁。她抬手别回耳后,目光落在水上那一道又一道的波纹,忽然觉得每一道都在往前走,却又都不肯把来处交代清楚。
***
扬州城北,那块焦土,已经不再是焦土。
远远看去,是一片整整齐齐的竹架,一层一层,像巨大的鸟笼,把半个天空都网了进去。竹架的缝隙里,漏下来的日光,一条一条,金灿灿的,落在刚刚砌好的青砖地基上。
竹架之外堆着整齐的木料,几条麻绳盘在一旁,绳头压着半块砖。工匠们把工具收在棚下,锯子与斧头的柄磨得发亮,手一伸便能取到。
三十个工匠,在竹架间穿梭,锯木头的声音,砌砖的声音,吆喝声、号子声,混在一起,热热闹闹。
锯声长一阵、短一阵,砖块放下时又是一声沉响。有人喊着尺寸,有人回喊另一个尺寸,话音被竹架挡住,转个弯又飘回来,听起来仿佛连工地也忙着互相问路。
承砚第一个认出她们。赵馥灵今天穿一件烟霞色交领长襦,外罩淡青薄纱,发髻简单,只簪一支白玉簪,眼尾描了一道细细的藕粉,把连日奔波的倦色,遮去了一半。
承砚手上还沾着一点木屑。他先抬头看见人,立刻放好工具,扶着竹架下了低层工作台,踩稳鞋跟,才一路小跑着冲过来,在三步外,猛地停住,整整衣襟,规规矩矩,朝她们,弯腰,行了一个大礼。
他停得急,鞋跟在地上蹭出一道短短的灰痕。身后一名工匠看了一眼他的鞋,又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泥,默默把两只脚往木板后头藏了藏。
“馥灵。”
“哥。”
“我……”他抬起头,眼眶红了,“我等你,快一年了。”
“我听说了。”赵馥灵笑,伸手,拍了拍他的肩,“盖得很好。”
承砚的耳朵,一下子红了。
他想说的话在喉咙里绕了一圈,最后只得抬手摸摸后颈,木屑便蹭到衣领上。他忙着拍掉,拍了两下,反而把木屑拍进了领口,神情顿时更不自在。
他的目光,落在她身后,那位被念儿搀扶着、披着毯子、白发苍苍的老人身上,愣了一下。
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阿芷。”赵馥灵说,“我的……”
她停了一下,不知该用什么词。
阿芷笑瞇瞇地接口:
“我是她的,同行。”
承砚怔住。
“同行?”
“对。”阿芷说,“她教人,我也教过。”
承砚愣了三息,慢慢地,郑重地,又弯下腰去。
“前辈。”
“别叫前辈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叫我阿芷。”
“我不敢。”
“那就叫婆婆。”阿芷说,“念儿就这样叫我。”
承砚看了念儿一眼。
念儿挺起胸膛,一脸骄傲。
她两手扶住阿芷的手臂,肩膀抬得端端正正,仿佛这称呼是她亲自得来的官职。
“婆婆。”承砚低声说。
“哎。”阿芷应得干脆。
赵馥兰在后面,拨了一颗算盘珠。
“辈分,”她面无表情,“乱了。”
那颗算盘珠清脆地一响,承砚看看阿芷,又看看念儿,像是想找人问问自己眼下究竟该站在哪一辈。念儿仍旧挺着胸脯,赵馥兰的手指已落回算盘上,显然不打算替他另算一遍。
承砚想了想,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,在地上展开,用四块砖压住四角。
图纸边缘卷得厉害,方一摊开,便有一角翘起来,他只好把掌心按在上头,等其他三角都压妥了,才挪开手。
“这是讲堂。”他指着图纸正中,“朝南,开三扇窗。”
承砚先搬来竹椅让阿芷坐着,又取一块平木板托住图纸,抬到她膝前。她低下头,眯着眼睛看了半天。
念儿扶住椅背,替她拢好毯子,不让垂下的布角勾住图纸。承砚则蹲在另一侧,将原先压纸的砖放回地上,稳稳托住木板,神情比刚才行礼时还要专注。
“窗,开在哪一边?”
“南边。”
“北边呢?”
“北边是墙。”
“墙上,”阿芷认真地说,“开一个小的。”
承砚愣了愣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阿芷笑,“风要有进有出,鼻子才不累。”
赵馥兰在旁边飞快地拨了一下算盘。
“多一扇窗,”她面无表情,“十二两。”
阿芷抬头看她,笑得更开心了:“这丫头,会过日子。”
赵馥兰的耳朵,悄悄红了。
承砚低头,在图纸北边的墙上,用炭条,添了一个小小的方框。
他添完,把炭条放在图纸旁,像是忽然想起那一方窗子有了价钱,便又把炭条挪远了一点。赵馥兰拨算盘的指尖停了停,没再开口。
***
阿芷想走进去看看。
承砚不敢扶,怕她摔;念儿不敢松,怕她倒。最后,承砚先领出一条避开吊料与敲砌的路,再由赵馥灵和念儿一左一右搀着她,慢慢踏进竹架的阴影里。
踏入阴影前,赵馥灵先停了一下,让阿芷歇口气。念儿也跟着停住,手仍稳稳托着她的臂弯,掌心因为用力,泛出一层薄薄的汗。
脚下,是新铺的青砖,一块一块,早已冷透,仍带着新砖干净的土味。
那气息落进鼻端时,赵馥灵的肩膀轻轻松了些。它让她想起雨后晒开的院地,湿痕退去之后,泥土留在脚边的那股朴素气息。是新砖的土气。
头顶,是纵横交错的竹竿,一根一根,青绿色,在风里轻轻地响。
竹竿相互碰着,细响一声接一声,有时像一滴水敲在空碗上,有时又忽然停住,只剩风从架间穿过。念儿抬起头看了看,发辫上的细绳也随风轻晃。
阳光从竹缝里落下来。
一条,一条,又细又长,像金色的丝线。
阿芷走到竹架中央,停住了。
她的鞋尖停在一条光影交界处,毯子边角被风吹起,轻轻擦过她的手背。四周的人影仍在忙碌,唯有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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