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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327、余静山的供(第3/4页)
与行之间还歪出一条路,足够一只小蚂蚁从头走到尾。
“歇一歇,再换回来。”赵馥兰面无表情,“一个字,三文钱,歪的,不算。”
顾泽含着泪,先搁笔揉了揉手腕,才换回右手。
他默默把左手藏进袖中,右手重新握笔,神情像是刚刚送走一位不合格的助手。赵馥兰拨了一下算盘,珠子清脆地响了一声,顾泽便把腰背挺得更直,写得比方才还要用力。
桌上的空白纸已经不多,顾泽把每一张都排得整整齐齐,唯恐哪一张歪了,就得再多抄一遍。他一面写,一面悄悄转动手腕,像想把酸意甩出去,结果墨点落在指侧,黑了一小片。
赵馥灵趁这个空档,忽然开口。
“余先生,我再问一件事。”
“赵掌柜请说。”
“你跟了他两年多,”她说,“他有没有哪一件事,是自己亲手做的?”
桌上几个人都停了手。顾泽的笔尖悬在纸上,赵馥兰的算珠停在指缝间,郑君珩也微微侧过身来。
余静山想了一下。
只有一小会儿,眉头,却皱得很深。
他先看向桌上的水碗,目光掠过碗沿,停了片刻,又抬起来望着赵馥灵。那短短一瞬里,屋外有鸟雀振翅而过,翅声擦过窗纸,很快就远了。
“下官见得最多的,是他只等旁人先动手。”他慢慢地说,“倒水、磨墨、开门,都有人伺候。至于他独处时怎样,下官不敢说知道。”
“他的右手,”他顿了一顿,像是想起了什么,“下官从来没见他在人前把指套全摘下来。”
“没见过?”
赵馥灵问完,指尖从桌沿上收了回来。郑君珩望向余静山,眉心微蹙;顾泽却已悄悄把笔挪到纸面上,等着记下后面的话。
“他那只右手,”余静山说,“这两年多,下官在场时,总戴着那副鹿皮指套。夏天热,也没见他摘。洗漱、睡觉都不许人在旁边,那时摘不摘,下官不知道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落得很浅,像指尖碰过水面,连一道明显的波纹都没留下。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,指腹慢慢蹭过掌心,仿佛也在回想那双从未看见的手。
“下官曾经想过,那是不是,一种洁癖。”
“现在呢?”
赵馥灵的声音轻了些。她没有追问细节,只看着余静山,等他自己把那个念头说完。
“现在,”余静山看着赵馥灵,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、忽然清醒的光,“下官觉得,也许不只是。”
赵馥灵没有说话。
她的指尖,在桌沿,轻轻地敲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轻,却让顾泽笔尖上的墨珠终于落到纸上。他急忙用袖口擦掉,抬头瞧了眼赵馥兰,见她正看着他,便把袖口缩回去,拿干净的纸角慢慢吸了墨。
郑君珩看了她一眼,没有问。
他像是想开口,最后只将手指从桌沿收回,仍站在她身后。那一眼短得很,屋里却有一瞬像被什么细小的声音碰了一下。
顾泽在旁边,笔尖悬在半空,悄悄把这一句,记在了供词之外的一张小纸上。
他将那张小纸往桌边推了推,压在一册旧簿下方。纸上只写了一行,墨色尚新,边角被他的手指按出一道淡淡的折痕。
***
天黑的时候,供词写完了。
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,最后一线暮光停在窗格上,随即被夜色收走。屋内添了灯,灯盏旁的火光映着一圈铜色,照亮每个人眼下的倦意。顾泽把手放在膝上歇了片刻,手腕仍微微发颤。
草稿续了又续,最后按问答誊清,共十二页。顾泽逐页念回,让余静山核过措辞与日子;有改处注明,再由他亲手按指印、签名。
按指印时,余静山没有催促,也没有躲避。他将指尖按进印泥,再稳稳落在纸上,抬手时留下清楚的红痕。签名的笔画落在指印旁边,与前面那些人名、日子、地点挨在一起。
顾泽把它们叠整齐,双手捧给赵馥灵。
他捧得很小心,手臂绷得笔直,纸页边缘齐齐抵在掌心。赵馥灵接过来时,他才悄悄吐出一口气,像是终于把那几张纸从自己酸麻的手腕上交出去。
她接过来,一页一页,翻过去。
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,灯影随着她的手移动,在每一行字上短暂掠过。余静山坐在对面,没有催她,也没有把目光从那叠纸上移开。
灯火下,十二页纸,十二枚指印,满纸反复出现的“霍承恩”。
每一个名字后面,都有一个动词,一个地点,一个日子。
可是,没有一页,有他的手迹。
没有一张,是他写的。
没有一句,有他亲笔签认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,停住。
那一页的最后,是余静山写的一句话。
不是供词,不是证言,是他自己,在签名之前,添上去的。
“下官所言,皆是实情。然下官亦知,此纸若呈御前,大人只须问一句:静山,你可有凭据?”
“下官,答不出。”
顾泽坐在一旁,两手交握着,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墨色。他看着那句话,喉头动了一下,最后什么也没说。屋里的灯影落在纸面上,将字迹的边沿照得清晰,没有一笔能替那个空缺补上答案。
赵馥灵看着那行字,看了好一会儿。
她慢慢合上供词。
纸页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,像一扇门被人从里面掩上。她的指腹在封面停了停,才将那叠供词放回桌面。
“余先生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今天说的,我都记下了。”
“谢赵掌柜。”
余静山微微低头,两手仍放在膝上。灯火映着他鬓边的细发,也照出他眼底的血丝。
“可是,”她抬起眼,“只凭这些,还不够把霍承恩的每一笔都钉实。”
余静山苦笑了一下。
“下官知道。”
他说得很轻,没有替自己辩解。赵馥灵看着他,桌上的供词仍整整齐齐地放着,十二页纸被灯色染得微黄。
他的目光,落在桌上那叠供词上,落在那些仍等着旁证、没有霍承恩亲笔手令的地方,轻轻地说:
“这一份纸,是下官能给您的,全部了。剩下的,”他说,“要您自己,去找。”
他停了停,又低声补了一句。
“赵掌柜,您要的那位宁姑娘,下官昨天看过,她在市舶司后仓的一间小屋里。昨日下官在场时,看见她能吃能喝,身上没见到新伤。别的时候,下官不在,不敢替他们作保。”
赵馥灵的眼睛,轻轻一热。
她抬手碰了碰眼角,指尖触到一点湿意,便停在那里。桌上那叠供词的边缘,被她的手掌遮住一小角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下官,”余静山苦笑,“替她送过饭。”
屋里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顾泽的手停在半空,赵馥兰握着的算珠落回原处,发出一声短响。郑君珩望向余静山,目光里那份紧绷稍稍松了些,却仍没有挪开。
“她吃了吗?”赵馥灵问。
“吃了两碗。”余静山说,“还问下官,能不能多给一碗橘皮。”
赵馥灵低下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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