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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324、炭粉之二(第3/3页)
细粉在油影上留下一些深浅,几段纹线慢慢可辨;其余的仍糊着,她没有再加粉。
不是字。
是一枚指印。
她把脸留在粉碟以外,只调整灯光照来的角度。
斗形。
螺纹偏宽。
中心,一道横向的细疤。
三个人,同时,倒吸了一口气。
赵馥兰手里的算盘,“啪”地一声,掉在了地上。
算盘落在砖面上,串在竹档上的珠子撞出一串轻响。顾泽抬手想接,来不及,只好收住手,免得再撞到长案。
念儿从窗边探出一点头,望望地上的算盘,又望望赵馥兰的脸,十分识相地没有帮忙数珠子。
“三本,”她的声音,在发抖,“三本,都像同一个人。”
“疑似同一根指头。”赵馥灵说,“先把原页留好,还要找人、取印,再比。”
她直起腰,慢慢地吐出一口气。
灯光下,三本册子,并排摊开在白布上。
三枚指印,在三个不同的页面上,在三个不同的位置,静静地躺着。
光落在纸上,将三道细细的纹路照得分明。远远看去,案边的一缕灯烟悬在半空,没有散开;赵馥灵垂着手,刷子停在白布一角,黑色的细粉附着在刷毛尖端,像一点尚未落下的墨。
像三只睁开的眼睛,不眨,不动,同时看着她。
她先盖好粉碟,避开上粉的地方,略靠近第一本的干净页角,辨了辨气息,又换第二本、第三本。
她没有把鼻子贴向炭粉,也没有在纸面上吹气。她没有让指尖碰到纸张,袖口也收在身侧,唯有发丝在颊边轻轻擦过。
三本册子的页角,都留着一点让她心头发紧的相似。旧纸、油布与灯油混在周围,那点气息若有若无,她也不敢断它就出自某一枚指印。
是一种洗得太干净的气味,干净到近乎没有,像一块在清水里漂了十遍的白布。
三本册子,记事隔着年头,却也可能经过相同的库房与双手。这种相似,能提醒她去查,不能替她证明是谁。
她睁开眼睛,眼神一点一点,沉了下去。
“我闻过这个。”她说。
“在哪里?”郑君珩问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那个名字,就在舌尖上。可是那个人,有一纸刑部的文书,说他已经死了。
屋内的灯焰映在她瞳孔里,亮了一点,又因她垂眼而暗下去。她的手指慢慢蜷起,指甲抵着掌心,像是在把那个几乎要出口的名字按回原处。
“再给我一点时间。”她说,“这一回,我不想先凭鼻子开口。”
她在心里把页次、可辨纹线与不清之处逐项报给小馥。它才轻轻地说:“已记录。先比对您说得清的部分,其余留空。”
她把视线留在三本册子上,心里对小馥说:“不要催。”
“本宝不催。”小馥说,“本宝只是,在旁边,陪着等。”
“陪着等”这几个字,在心里落得很轻,倒让她肩膀稍微松了些。她没有回它,只伸手把灯盏挪回原处,让案上三页纸重新落在同样的光里。
顾泽把脸上的布,一把扯下来,瞪大了眼睛。
布边从他耳后滑落,挂在脖子上。他张了张嘴,又把话咽回去,显然连自己也知道,现在最好不要对着一案炭粉大声说话。
“这……这个人,”他结结巴巴,“怎么什么都摸过?”
赵馥灵看着那三枚指印,眼神很深,很静。
“如果真是他,”她说,“这几件事,他都亲自碰过。”
“也许他不信任别人,只信自己的手。”
她停了停:“但摸过册子和做过那些事,还差着证据。要让他自己开口。”
“阿嚏!”
顾泽没憋住,一个喷嚏,打了出来。
他赶紧转身退开,喷嚏打在侧边记录纸上,带起一点灰。赵馥灵伸手护住已盖好的粉碟,等他把布重新拉好,才让他回侧案去。
屋里,沉默了三息。
“三十八个。”赵馥兰捡起算盘,面无表情地说。
她捡回算盘,先看竹档没有断,再将撞乱的珠子一一归位。顾泽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,鞋面上沾了一点黑粉,像是谁替他盖了一枚小小的印。
顾泽把脸重新埋进布里,不敢抬头。
翠微抬手将门边的布帘放下,阻住外头吹进来的风。念儿蹲在窗边,伸手替他把掉到膝上的布角拾起,动作很轻,还特意避开案上的纸。
窗外,天已黑透,驿馆的更夫敲了一下梆子,声音闷闷的,像敲在一块湿布上。
案上的灯火仍亮着。三本册子摊在白布上,三枚指印各自留在原处,炭粉的黑色在纸面上安静地伏着。赵馥灵没有再伸手去碰它们。
有些手印留下来,是为了让人知道,谁曾经在场。又有些,偏偏不肯说出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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