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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299、温以宁(第2/3页)
她没有再说话。
她记得自己当时蘸了试香纸,胸口忽然一痛。那声响落在她记忆断掉的地方;究竟是哪件玻璃落地,她已无法凭自己的记忆说准。
***
以宁先照看了窑火与侧窑的门,才把两张草垫拖到外墙背风处。两人坐下来。
背靠着被日头晒暖的石壁,肩并肩,像两个赶了很远很远的路、终于坐下来歇一歇的人。
她们的衣角都沾了灰,谁也没在意。草垫下的地面冷暖不匀,靠墙暖些,外侧透着海边的潮气。
窑口的火光,照在她们的脸上。
一个,眼睛红红的,睫毛湿湿的。
一个,肩膀还在轻轻地抖。
赵馥灵吸了吸鼻子,伸手,轻轻碰了碰她的短发。
发梢擦过她的指腹,带着窑火烘出的干燥热意。有几撮发丝向外翘着,倔强得很,仿佛剪刀也只管剪,不负责把它们劝回去。
“这个……”
“窑边太热。”温以宁立刻说,眼睛还红着,语气却一本正经,“我自己剪的。”
“剪得很好。”
“不好。”她摸了摸耳后那一撮翘起的毛,“阿芷说,像被羊啃过。”
赵馥灵看着那撮翘发,嘴角动了动。她记得从前,学生在工作室熬了一夜,也是这样头发乱着,还要装作精神很好。
赵馥灵忍不住笑出了声,笑到一半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你呢,”温以宁看着她,声音软软的,“你的脸,我认不出来。”
赵馥灵用手背擦过眼下,碰到一点湿意。
“这是借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可是你说了橘皮,我就知道是你。”
赵馥灵在心里告诉小馥,以宁叫了她老师。小馥没有打断,让那个久别的称呼,静静留在她心里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窑外的海浪,一下,一下,拍在礁石上,声音很远,很柔,像隔了一层布。
“六年。”
温以宁开口。
声音,已经不那么哑了。
“我在这座岛上,六年。”
她把双手放在膝上,拇指沿着一道旧烫疤慢慢摩挲。那道疤在火光下泛着淡白,像岁月不慎落下的一笔。
“六年前?”
“是。”她抹了一把脸,“比您早一年。”
赵馥灵转头看她。
窑火把温以宁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,她的眼神落在火里,仿佛那些话早已在心里来回走过许多遍,只是此刻才终于走到出口。
“我是,”温以宁停了一下,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,“被叫来的。”
“叫?”
“阿芷叫的。”
这个名字,落进空气里,两个人,同时,静了一息。
赵馥灵听见自己的呼吸擦过喉咙,轻得像衣袖拂过桌面。温以宁也垂下眼,火光停在她的指尖,照出那一点迟疑。
“怎么叫?”
温以宁想了想,像在背一段背过很多遍的话。
“阿芷跟我说过一次,只说一次,说完就不许我再问。”
她停了一会儿,像在确认记忆里每个字都还在原处。窑外的浪声传进来,隔着石壁,变得低沉而遥远。
“传承快断的时候,这一边的人,调出和香的前一半,点起来。那一边,有一个记得后一半的人,正好也点起了后一半。两边的香一合,门就开一下,那个人,就过来了。”
赵馥灵没有挪动,只把手放到自己的膝头。她听着每个字,仿佛字与字之间也隔着一扇门。
“代价呢?”
“叫人的那一个,鼻子,从此关上。”温以宁低声说,“阿芷叫我那天,就再也闻不到了。”
赵馥灵的指尖,冷了一下。她记住这是以宁转述阿芷的话。她自己最后的记忆里,只有蘸过香的纸与突来的疼,没有点燃那瓶香;这些说法怎样合在一起,还得问。
她望着跳动的火光,想起那双手、那个名字,以及一句被说得太轻的“叫我那天”。胸口有什么微微缩紧,像一根细线在暗处被人碰了一下。
“被叫的人,”她问,“能回去吗?”
“不能。”温以宁答得很快,像早就问过自己千百遍,“对已经过来的那个人,门只会关,不会再开。阿芷说,这一条,没有例外。”
这世上的门,有些连门环都不肯留下,只给人看一眼里头的光,再安安静静地合上。
“那你那一边……”
“那一夜之后,又过了一年多。”温以宁说,“我照您留下的纪录,把那支香,重调了一次。点上的那一刻,我只闻到一点点橘皮。”
她顿了顿。
火光照着她的下巴,将一道泪痕映成很淡的亮色。赵馥灵等着她接下去,没有催促。
“可是你说,你比我早一年。”
“门那边的先后,”温以宁说,“不照这边排。阿芷说,落在哪一年,谁也说不准。”
赵馥灵的眉心轻轻动了一下。她把这句话收进心里,没有急着替它找答案。
“我醒来的时候,”温以宁说,“是在那边的海滩上。”
她抬起手,往窑外,指了指,指向岛的北边。
指尖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,才慢慢落回膝上。那个方向隔着石壁,也隔着此刻的火光,远得像一段还没走完的路。
“天刚亮,脚边都是海草,嘴里全是咸水。我爬起来,第一眼看见的,是一棵很高很高的树。”
“香母木。”
“我不知道那叫什么。”她摇摇头,“我只知道,我闻到了一个味道。”
赵馥灵没有说话。
窑里有一缕淡烟绕过石壁,将火色揉得更柔。温以宁的声音低低落在其中,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水,久久不见回响。
“甜,暖,带一点老木头的香。”温以宁轻轻地说,“那一刻,我以为我疯了。”
赵馥灵的胸口一滞,手掌不自觉地握了一下。那几个字在她心里落下,旧日的工作室、未完的调香记录,还有那一夜的灯光,忽然都有了声音。
“因为那是……”
“像您的香。”她看着她,眼睛亮得吓人,“我想到那一夜屏幕上的图,也想到工作室里闻过的味道。可我不能像您一样,一层一层辨清。”
赵馥灵的呼吸,滞在胸口。
她的指腹蹭过掌心,像是要从皮肤上摸出一点证据。可那里只有窑火送来的暖意,和一层细细的灰。
“它,在树上。”
“是。”
“活着。”
“是。”
温以宁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一双满是疤痕的手,在窑火下,像一幅被岁月反复摩挲过的旧画。
她摊开手掌,掌心里有几道细裂的痕迹,指缝间还留着一点焙橘皮的金褐色。那些手曾握过工具,也曾把一只瓶子慢慢吹成想要的形状,最后把岁月一层层留在了上面。
“我是玻璃匠,”她轻声说,“不是鼻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的鼻子,只是普通的鼻子。”
“可是你记得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温以宁抬起头,“那天夜里,您念给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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