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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283、补漏(第3/3页)
快了。”
她盯着那几个小气泡,指尖仍按在湿木边缘,没有往下摸,也没有催人。绳索在水手手中绷紧,又稍稍松开,所有人都跟着那一点变化屏住了气。
接应的人照约定问绳,阿鲨回了讯,随即开始往上。
水里,传来一声闷闷的敲击,像是有人,在用拳头,敲打木板。
接着,又是三下。
“收绳,接他!”有人喊。
水面哗啦一响,阿鲨冲了出来,一手扒着舱板,大口大口地喘气,脸上淌着水。
他在舱板边伏了片刻,胸膛起伏急促,肩背湿透,模样狼狈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拉住绳索的水手立刻上前扶他,阿鲨先抬手示意自己站得住,才慢慢把气喘匀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眼睛亮得吓人:
“找到了!那根船钉旁边的板缝在进水,摸得到一股流!”阿鲨说,“是不是前头擦沙伤的,还得起开货、细看木头,不能凭这一下就断。”
他说到最后几字时,仍喘得厉害,水珠沿着下巴滴落,落回积水里。陈老紧绷的下腭终于松开一线,立刻吩咐人把麻絮与油灰递好。
***
补漏,从上午一直忙到下午。
天色从清晨的灰白走到午后,舱底仍忙得没有停歇。有人负责看着绳索,有人接过工具,有人专守问绳与换人,舀水的人则轮着换手,胳膊酸得抬不起来,也只在岸边般的舱梯上歇一小会儿。
六个善泅的人轮换,阿鲨上来歇够才再接手,没有人等到一口气耗尽才求拉绳。懂修船的老手照摸清的位置备好麻絮、油灰与木料,先填缝减漏,再以压板楔紧。抽水始终没停,漏势弱下去后,水位才终于肯降。
起初,船外仍有细细的水流往里钻,阿鲨便再探一次,将麻絮塞得更深。等他再次浮上来,抬手比了个手势,舱口的人才接着把油灰递下去。众人配合得愈来愈熟,水桶一趟趟往上传,几个人甚至能不必抬头,便知道下一只空桶该落在谁手里。
桐油。
她站在舱口,看着那道缝渐渐露出水面。老手先核压板与填缝是否稳牢,暂补过后仍派人守着水位。能处理的木面待擦干后才补油防水;不是在湿木上一刷桐油,就算补成了一个不会漏的船底。
这就是那种,曾经被人偷偷涂在水桶上,让一船人喝坏水的东西。
如今,却轮到同样的材料,配着麻絮、木楔与一双双手,守着补过的缝。待靠岸,这处仍要翻检重修。
她看着那一层亮亮的、油润的光,忽然觉得,很讽刺,又很温柔。
桐油的光映着灯火,薄薄一层贴在木面上,旁边的人收好油桶,没有把它放到饮水或船灶旁。她的目光停在那道缝上,没有移开。舱底的喧闹声仍在耳边,一片光却静静留在木头上,像有人用手替这艘船按住了一处伤口。
水位,一点一点,降下去。
众人舀水的动作渐渐慢了,桶底碰上舱板时,声音也不再那么急。那六只猫仍守在碗墙上,有一只终于敢把尾巴尖放下来,轻轻扫过旁边同伴的背。旁边那只立刻抬爪按住它,于是两团湿毛又一同缩了回去。
最后,舱板上只剩一层薄薄的水,在灯光下,亮晶晶的。
陈老走到她身边,没有说话,只是从怀里,掏出一块干净的粗布,递给她。
她接过来,擦手,擦脸,擦头发。
粗布吸了水,渐渐变得沉重。她擦过指缝,又把额边湿发拨开,这才看见自己的手指被冷水泡得发白。
发梢还在往下滴水。
“娘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老夫活了五十多年,”陈老说,语气有点别扭,“头一回,见人用鼻子,找漏。”
“也是第一回,”她笑,“有人为了这件事,趴在地上。”
陈老咧了咧嘴,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,笑得缺了一角的左耳都在抖:
“娘子,这一趴,值。”
舱外的风掠过船帆,灯火在木头上轻轻一晃,那道补好的缝安静地藏在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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