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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168、北边(第2/3页)
”
赵馥兰别过脸,吸了吸鼻子,嘴硬:
“我说了,一天三两,你别想赖帐。”
“记着呢。”
赵馥兰哼了一声,把手里的帐册,往她怀里一塞:
“这个,带着。”
“这是你的……”
“是副本。”赵馥兰说,“我抄了两份。你在路上,无聊的时候,可以看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还有一件。宋家往北边的货,有一半,是搭知微善堂运药材的船走的。善堂的船,年年往北边施药,关卡从来不开箱。我只是记下来,还没算明白。”
赵馥灵的手指,在册子上停了一下。
“记着。”她说。
赵馥灵低头,看着那本蓝皮册子,封面上端端正正写着四个字:
“香油钱??北”。
“香油钱”三字写得比“北”字端正许多,墨色也深,想来落笔时,赵馥兰心里对这笔帐的重视,远胜过所有旁的帐目。
她轻轻按住那本册子,喉咙紧了一下。随后用布包好,收进随身的皮囊,将囊口束紧。
“走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赵馥兰说,声音哽着,“别回头。”
话一出口,她便抬手揉了揉眼角,像是在责怪眼睛不懂事。那本帐册已经到了赵馥灵手里,她两手空着,却还保持着抱住它的姿势。她自己也察觉了,手指僵在胸前片刻,才慢慢放下。
***
承砚是站在驿馆门口的。
他已经能不蒙药布了,眼睛还有些红,看东西的时候,会微微瞇起。他穿一件干净的灰袍,拄着一根竹杖,站在夜风里,像一棵安静的树。
竹杖下端抵着青砖,旁边还放着一盏没喝完的茶。茶水早已凉了,杯沿映着一点灯色。他似乎是等了些时候,灰袍肩头沾着夜雾,整个人却站得很稳。
“我不去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香院的残册,我还没抄完。”他说,“这件事,不能断。”
“小心。”
“颜师伯在。”承砚说,笑了笑,“我放心。”
赵馥灵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他的眉眼,又看了看他握着竹杖的手。那只手比从前瘦了些,指节上仍留着些许淡淡的痕迹。门口有人匆匆经过,衣袖带起一阵风,灯焰晃了晃,承砚的影子便在墙上轻轻偏了一寸。
她只是伸手,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腕,很凉,很瘦,骨头清清楚楚。
然后,松开,转身。
承砚没有跟上来。他将竹杖往掌心里收紧,目光一直落在她离开的方向,直到她的身影转过廊角。
***
码头上,灯火通明。
河面上的雾被灯色照出一层淡黄,船身贴着栈桥,水波一下一下拍在木桩上。夜里的风从水面掠来,吹得旗角轻轻一翻,船上的绳索也随之晃动。
一艘轻快的官船,泊在栈桥边,船身狭长,通体漆黑,船头立着一面小小的杏黄旗。船夫们已经上了桨,一排一排,肃然不动。
船夫握着桨柄,目光都落在栈桥这头,只等人到齐便开船。
郑君珩先上了船。
他穿一身深黑的劲装,披着玄色的斗篷,腰间悬着那半块白玉鹤佩,站在船头,朝她伸出手。
他的掌心朝上,指节在灯下显得分明。那只手停在空中,稳稳地等着。
她把手递过去,还未踏上跳板。
就在这一刻,码头另一头,传来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:
“王妃。”
她回头。
夜雾里,走来一个人。
素青的长衫,袖口沾着药渍,手里提着一盏白纱灯,腰间挂着那只洗得发灰的旧药囊。
颜知微。
他的脚步不快,手里的灯在夜色中轻轻摆动,白纱上映出一团柔和的光。那光掠过栈桥边的木板,又落到水面上,碎成一片微微晃动的亮色。
他走到栈桥前,停住。
灯光映着他的脸,眼尾的纹路很深,眼睛里有一层淡淡的、她看不透的光。
“老朽听说了。”他轻声说,“来送一送。”
“颜先生。”
“北境苦寒,”他说,“王妃保重。”
他将白纱灯放在脚边,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用蓝布包着的小卷,双手递过来。
“这个,或许用得上。”
她接过。
布卷不重,边缘被折得整齐,里头的东西贴着掌心,带着一点干爽的韧度。
“是什么?”
“一张图。”颜知微说,“北境旧图。”
她低头,看着那个蓝布小卷,没有立刻打开。
脚边的白纱灯罩随风晃了一下,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到栈桥上,边缘被水光揉得模糊。
“两百年前,”颜知微缓缓说,“闻香堂北境分支,在云朔城。这是师门留下的旧图,标着当年的据点。老朽想,也许对王妃有些帮助。”
夜风吹过,白纱灯轻轻摇。
她看着他。
那张温和的、疲倦的、带着笑意的脸。
她想说谢谢。
张了张嘴,却发现喉咙里,有一个地方,很紧。
“多谢。”她说。
“不必。”颜知微说,退后一步,微微躬身,“老朽等王妃,平安归来。”
最后那两个字,他说得很轻。
她的指尖,在蓝布上,顿了一下。
卷边隔着蓝布,硬硬地抵住她的指腹。她将手指松开一点,没有拆包。
她没有低头去看。
岸上有人收起一截绳索,木桩上留下浅浅的磨痕。灯火落在绳结上,一点一点,把粗糙的纤维照得清楚。她的手指仍覆着蓝布。颜知微重新提起灯,退开半步;郑君珩握稳她的手,扶她踏上跳板。
***
船离了岸。
桨声整齐,一下一下,划破夜色。
岸上的灯火越来越远,码头上,那个素青长衫的身影,提著白纱灯,站在栈桥的尽头,挥了挥手。
很慢,很轻。
像一个长辈,在送远行的孩子。
赵馥灵站在船头。
河风迎面吹来,将她薄薄的衣领吹得贴在颈侧。
她把那个蓝布小卷,握在手心里,慢慢打开。
绢布被展开时,边角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船身随水势微微起伏,她用拇指压住一角,免得风把它掀起。
一张图,绢面,边角已经发脆,上头用墨线画着山、河、城墙,和许多细小的圈。
她把它举到眼前,没有看图,先闻。
墨,旧绢,樟脑。
她的鼻翼微微一动,喉头收紧了些。那股气息在鼻腔里停留片刻,像翻开一册久放的旧书,书页之间藏着岁月积下的干燥气味。她没有急着分辨,只把纸面凑近了一点。
然后,她用指腹,轻轻摩挲绢下那层衬纸的纤维。
粗糙,细密,带一点点麻的韧。
她的动作,停住了。
这层纸。
她太熟悉了。
那两张写着“归来”的采购单,北境寄来的那一张,就是这种麻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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