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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110、每一个学员(第1/3页)
初五,破五。
长安的规矩,过了这一天,年才算真正过完。商铺开门,爆竹再响一回,家家户户,要吃一顿饺子,把一年的晦气,包进面皮里,煮烂了,吞下去。
街上的爆竹声隔着门板传进来,先是远远一阵,接着近处也有人放了一串,噼啪声惊得屋檐下的雪簌簌落下。春杏刚把门闩推好,便抬手摸了摸耳朵,眉头皱成一个小疙瘩。
“这年过得真有规矩,”她低声说,“晦气得包进饺子里,耳朵倒不必包,任它响。”
赵馥灵把一只竹笼往桌心挪了挪,笼底在蓝布上磨出一声轻响。大堂里的热气还没散开,她的指尖已经被暖得不再发僵。
酉时,观香阁早早地上了门板。
大堂里,三张长桌拼成一张,桌上铺着干净的蓝布,桌心摆着六七只大竹笼,掀开盖子,白气冲得满屋子都是,是猪肉白菜馅儿,混着姜末和香油的热香。
白雾一层层浮在桌面上方,碰到屋梁,又散成薄薄一片。有人挽袖,有人捧碗,蒸气把每张脸都熏得暖红。桌脚旁放着一只空木盆,盆沿还挂着几点面粉,仿佛方才那场包饺子的忙乱才刚刚收了尾。
四个炭盆,烧得通红。
其中一盆炭裂开一小道,红光从缝隙里透出。翠微用小铲拢好炭,春杏顺手把旁边的碗筷往桌里收了收。
窗纸上,映着外头落雪的影子。
九号椅,今天空着。
那张椅子仍照平日的方向摆着,椅背上的木纹被窗外的光照得发白。它周围留出一点空隙,桌上没有多放一副碗筷,却仍像有人刚刚起身,椅脚底下还留着一道细细的擦痕。
叶先生下午来过,捧着新茶,笑得两道笑纹很深。赵馥灵只说了一句“今天提早闭堂,家里有些事”,客客气气地,把他送出了门。
他走的时候,在门槛上,回了一次头。
那一眼停得不长,却使门房里的灯芯都像忽然安静了些。赵馥灵当时正站在门内,手指搭着门框,木头的寒意顺着指腹往上爬。
她没有回头。
现在,门闩上了,帘子垂着,屋里留下的,是十五个她挑出来的人。
他们中间隔着热气、碗筷和一张拼起来的长桌。桌上放着的饺子有人吃了一半,有人还没动,竹笼边沿凝着薄薄的水珠,偶尔落下一滴,正好砸在蓝布上。
***
她站在讲台前。
今天没有穿掌柜的围裙,穿的是一身深青的素缎襦裙,发上只一根木簪,一枚小银梳,腰间,那只旧靛蓝的香囊,贴着衣料。
香囊贴着她的腰,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桌椅间留着观香阁平日的木香,熟悉得让她胸口绷着的气慢慢落下。
屋里的人,一个一个,抬头看她。
有人的筷子停在碗沿,有人把掌心悄悄在衣襟上擦了一下。炭盆映着他们的眉眼,长桌上交错的影子随火光微微晃动。
魏氏盘腿坐在最靠近炭盆的位置,手里捏着一个刚刚咬了一口的饺子,腮帮子鼓鼓的。
她咬住那半只饺子,像是忽然想起此刻满屋子都在看掌事,便把腮帮子努力收了收。饺子皮还留在她唇边一小角,魏氏伸舌头一卷,动作俐落得像收回一封不该外露的信。
悟清坐在墙角,灰布僧衣,面前摆着一碗素馅的饺子,一口没动。
他膝头搁着那本记了二十年的册子,册页因常年翻动而微微发黄,边角磨得发软。炭火的红光落在书脊上,照出一道很淡的亮痕。
姚先生,孟远川,坐在长桌的另一头,两个老人,各据一端,谁也不看谁。
姚先生的手边放着干橘皮,孟远川面前是半碗热水。两人的座位中间隔着一笼饺子,仿佛那笼饺子是桌上专门替他们设下的界线。
顾泽抱着他那本小册子,顾老爷坐在他旁边,手里转着两个核桃。
顾泽抱得很紧,书角都被他按出一条浅痕。顾老爷转核桃时,两颗核桃相碰,发出细微的脆响,听着倒比大堂里任何一副算盘都沉着。
赵馥兰,春杏,翠微,柳氏,赵维。
还有一个是厨子,一个卖菜的妇人,一个是国子监的老学员,还有粮铺的王老板娘,板着脸,第一个伸手拿饺子。
那位妇人拿饺子时先看了看魏氏,又看了看赵馥灵,最后把碗挪近了一寸。王老板娘神情严肃,夹起饺子便往嘴里送,仿佛今日这桌上最要紧的一件事,便是不能让它凉了。
没有人说话。
筷尖碰到碗沿的声音停了下来,连炭盆里细细的爆裂声也听得格外清楚。赵馥灵用指腹压了一下袖口,才抬起眼。
赵馥灵环视一圈,开口。
“今天请诸位来,不是为了吃饺子。”
她说得不高,声音却越过了桌面,落到每个人耳边。春杏把手里的筷子搁下,魏氏也把剩下那半只饺子放回碗沿。
“是为了跟诸位,说实话。”
***
她没有绕弯子。
她把七皇子被圈的事,说了。
把三百斤土木香,说了。
把上元宴,说了。
把那个戴素银戒指、天天擦一块不烧的沉香木的人,也说了。
她没有说母亲的事。
她只说:“我确定,上元那一晚,宫里有人要杀人。我不确定的,是怎么杀,杀谁,用什么。”
“我也没有证据。”
“我的鼻子,是我唯一的证据,而在朝堂上,鼻子不算证据。”
说到最后一句,她指尖在木桌边缘停住了。桌面被许多人用过,摸上去有一点温润的旧感,边角则被岁月磨得光滑。
大堂里,只有炭火的轻响。
“所以,我想请诸位,各自替我做一件事。”
她从袖子里,取出一张写得满满的纸。
纸张折痕很深,边缘被她一路带着,已有些微微发软。她把它平平放在桌上,掌心压住一角,免得屋里的热气把纸面拱起来。
“做不做,不勉强。谁现在想走,我给他留一碗饺子,带走。”
王老板娘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,又把碗往桌子中央推回去一点,神情仍板得端正。
“走倒不急,”她说,“我先把这碗吃完,免得路上端着不便。”
春杏抿住嘴,努力没笑出声,肩膀却抖了一下。
没有人动。
魏氏把嘴里的饺子,咕嘟一声咽下去。
“掌事,”她大着嗓门,“您念吧。”
***
“悟清师父。”
悟清抬起头。
他的眼睫上沾着一点火光,合在胸前的手仍保持着原先的姿势。那碗素馅饺子在他面前冒着微弱的热气,汤面映出半圈灯影。
“您那本册子,记了二十年。”
“是。”
“请您誊两份。一份,藏进庙里的佛像底座;一份,您自己带在身上。”赵馥灵说,“上元那天,您要把它带到午门外。”
悟清双手合十,低低说了一句:“阿弥陀佛,老衲今夜就动笔。”
赵馥灵点了点头,目光移向桌上那本册子。悟清的指节在书脊上轻轻一按,书页便又服服贴贴地合拢。
“顾老爷。”
顾老爷的核桃,停了。
那一瞬,两颗核桃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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