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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87、我收回(第2/3页)
殿里安静了一息。
方才还有人悄悄移动的手停住了,连那一角微微晃动的袍袖,也安静下来。
三皇子没有迟疑。
“凡未经验证、无法复核之个人感受,皆属感知为评。”
“如,闻一人之气味,而断其善恶。”他的声音很柔,“如,见一人之神色,而断其真伪。此类判断,易受偏见所染,故不宜用于人员考评与政事判断。”
赵馥灵在最后一排,听着这句话,指尖微微收紧。
他说得很好。
好到,连反驳,都显得像在无理取闹。
她看着自己的指尖,指甲在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月牙印。若只听那几句话,三皇子说得句句有理,甚至像是在替所有人防住偏见。可那句“皆属感知为评”,已把所有不易留下痕迹的提醒,先一步推到了门外。
“那么,”郑君珩说,“市舶司验货,闻出一船沉香掺了松脂,算不算?”
“验货是验物,不属人员考评。”
“京兆府勘火场,闻出灰里有猛火油,据此断为有人纵火,又如何?”
“勘火仍须有器物佐证。”三皇子温声说,“若仅凭所闻,不得为据。”
“若器物已被毁去呢?”
三皇子的笑意,停了一息。
那停顿很短,短得足够被说成是呼吸,也短得足够让听的人记住。
“那就是,”他说,“查无实证。”
殿里,有人倒吸了一口气。
赵馥灵听见那一声,目光越过前排肩背,落在郑君珩身上。
郑君珩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侧过身,朝殿门的方向,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没有催促,也没有替她作答。从她所在的位置,正好能看清他袖口停在身侧,手掌微微收着,给她留出了一条通路。
最后一排,赵馥灵已经迈出了第一步。
四十几双眼睛,一双一双,从前面转过来,看着这个穿天青大袖衫的姑娘,从队尾,一步一步,走过整座大殿。禁步在裙腰上,一步一响,银泥披帛从肩头滑到臂弯,她没有去扶。
她听见玉珠清脆地碰了几下,声音沿着宽阔的殿面散开。这一路不算长,却足够让她的每一个步子都被人看见。她把下巴稍稍收住,眼睛望向前方,任由披帛垂在臂弯。
她在郑君珩身侧三尺的地方,停下,福身。
“臣女,观香阁赵氏,奉旨列席,有一言。”
“说。”御座上,承平帝只说了一个字。
那个字落得很稳,没有替她把话说完,也没有把她挡回去。
“殿下方才说,”赵馥灵抬起头,看着三皇子,声音不高,一句一句,落得很稳,“‘若器物已被毁去,便是查无实证’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么臣女想请教殿下:毁证据的人,只要毁得够干净,就没有罪么?”
殿里,静了一息。
三皇子的唇边,笑意仍在:“毁得再干净,总有人证。”
“是。”赵馥灵说,“人证,也是一个人看见的、听见的。殿下肯收人证,就是肯收一人之感知,只要有旁证。所以臣女斗胆,求殿下把附则三,改半句。”
“哪半句?”
“‘一概不采’四个字。”她说,“改成‘不得仅凭一人之鼻断人,须有旁证’。”
她顿了顿。
她舌尖抵住上腭,将下一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。那并不是新话,却是她在此刻最不能含糊的一句。
“这半句,臣女在礼部说过。臣女只怕,这半句不改,后面的话,就再也没有人敢说了。”
三皇子看着她,眼睛里那一层湖水,仍旧没有起一丝涟漪。
“此为细则,”他温声说,“容后再议。”
“臣女,记下了。”
她福了一福,退回队尾。
她退得不快,步子仍旧稳稳落在殿砖上。有人把目光收了回去,有人还看着她的背影,像是在等她再多说一句。
没有人说话。
郑君珩往旁边让开了一步,把殿中央,留给下一个站起来的人。
***
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穿六品的绿袍,脸很瘦,胡子修得整整齐齐,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旧册子,册子封皮已经翻得起了毛。
册子的四角磨得发白,线装处有几段新补的麻线,旁边还黏着一小片干了的纸屑。那人托着册子的手很稳,指节却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臣,刑部主事葛世昌,有本启奏。”
承平帝微微抬眼:“准。”
葛主事走到殿中,双手举过头顶。
他将册子捧在额前,等承平帝示意后,才放下来。殿中的目光从他身上的绿袍,移到那本旧册子上,最后停在他手指按住的封面。
“臣任刑部覆核之职,十年。”他的声音很稳,“这十年,凡过臣手的案卷,臣都留了笔记。”
她鼻腔微微发干,喉咙也跟着紧了一下,像打开一只久收箱底的木匣,里头纸页受了岁月的潮气。那股气息沉沉地贴在封皮上,是旧纸的气味。
他翻开册子。
纸页摩擦,发出细细的沙声。前几页边角微卷,墨迹深浅不一,有些字旁还添了小小的记号,像是每一笔都曾被反复核对。
“臣记下三百二十七件,后来改判的案子。”
“臣想知道,这些案子,最初的疑点,是从哪里来的。”
殿里很静。
葛主事低头看着那一列列手写的字,拇指在页边停了一下,随即又翻过一页。那些记录密密排开,没有华丽的辞藻,只有年月、案由,以及他留下的几句短注。
“臣一件一件,查回去。”葛主事说,“发现,其中三到四成,最初起疑的人,既不是主审,也不是证人,而是仵作、捕快、牢头、更夫。”
“他们说的是,”他停了一下,“‘觉得不对’。”
“有人说,死者屋里,灯油的味道,不是寻常的灯油。”
“有人说,嫌犯进牢时,身上的气味,不像杀过人。”
“有人说,证人的汗,不是撒谎的汗,是怕的汗。”
他每说一句,便有一双眼睛从那本册子上抬起来。没人打断他,连方才衣袖间偶尔响起的窸窣声,也渐渐停了。
葛主事把册子,合上。
那声音很轻,却清楚得像一枚木片落在案上。
“他们说不清,是怎么知道的。”
“可是,他们说对了。”
殿里,一片寂静。
连三皇子,也没有说话。
他仍然站在那里,雪色长袍,静如湖水。
“臣不是说,”葛主事说,“感知可以当证据。”
“臣只是想说,”他抬起头,“若没有那些感知提醒,这三到四成案件里的疑点,臣也许就看不见。”
***
承平帝没有出声。
殿中有人将笏板握紧,指节从衣袖旁露出一线白。御座上的人没有急着应答,目光落在葛主事身上,仿佛正在衡量那本旧册子的分量。
他看了葛主事三息,才淡淡地说:“退下。”
葛主事叩首,退回队列。
他回到原位时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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