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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78、三皇子(第1/3页)
三皇子是在一个很平常的上午,来到观香阁的。
那日天光清亮,西市的石板还留着夜里的凉意,早起的摊贩正把竹帘一卷一卷挂起来。卖饼的炉子才点上火,隔着两条街,已有人为了第一炉最后一块胡饼争得面红耳赤。观香阁门前倒很清静,只有檐下的风铃轻轻碰了一声,像提醒店里的人,今日也该开门做生意了。
没有仪仗,没有喝道,没有提前递帖子。
只有一辆看起来普通的青布马车,停在西市东头第三间的门口。车帘掀开,下来一个穿着素色长衫的年轻人,腰间系着一条没有任何花纹的玉带,身后只跟着两个随从,一个提著书箱,一个提着伞。
提书箱的随从落地时,肩膀微微一沉,先把箱子抱稳了才站直。另一个随从则看了看天,明明日头好好的,仍把伞握得很端正,仿佛那不是一把伞,而是一份必须妥善看管的奏章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抬头,看那块还很新的匾。
观香阁三个字,是赵馥兰写的,笔力不算顶好,倒是有几分倔。
“这匾额,”他转过头,对随从说,声音温和,像在说一件很家常的事,“字写得很端正。比我想的要朴素。”
提伞的随从仰头看了一眼,认真地点点头。提书箱的那个也跟着点头,点得稍慢,显然肩上那只箱子正与他的礼貌较劲。
然后他抬脚,跨进门槛。
***
门上的铜铃叮了一声,铺里靠窗的几瓶香粉被日光照得透亮。柜台边一张小木凳上搁着簿子,纸页翻到今日,墨还没完全干,旁边压着一截竹尺,防着门缝里的风把帐目吹得前后颠倒。
赵馥灵那时候,正在柜台后面称香粉,穿一件杏子色的窄袖襦裙,素布围裙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粉。
秤盘里的粉末落得极细,她用木匙添了一点,又把秤砣往前挪了半格。这种活计容不得分心,少一撮,客人要问,多一撮,帐房要问,两边都不是好打发的。
她没有抬头。
可是门口进来的那一阵风,让她手上的小秤,轻轻晃了一下。
那点晃动很轻,秤盘上的粉仍安安稳稳地停着。赵馥灵的手指却先停了一瞬,腕骨绷紧,随后才把秤杆扶正。
风是凉的。
很干净。
她没有辨出汗味、头油,或隔夜衣裳上的潮。鼻端只捕捉到一股很淡的白檀,淡得像一张新纸,一本刚翻开的书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叫。
“在。”
“来了一个人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收到了。”小馥的声音,不知为什么,轻了一点,“他的味道,很稳。”
“稳?”
“稳得……”小馥想了一下,“没有一点杂音。”
“他身上有白檀。”赵馥灵在心里说,“绢书说,那些人绝香料。”
“至少现在,他身上还有白檀。”小馥说,“是不是自己用的香,还得再看。主人,收得这么淡,也不容易。”
赵馥灵放下手里的小秤,抬起头。
三皇子站在铺子中央,正低头看墙上的一排小瓷瓶。
他看的不是瓶身上的花纹,而是每一只瓶口封住的纸条。那些纸条大小不一,有些是赵馥兰写的,有些是她后来补上的,字迹自然也不全相同。他看得很慢,视线从左移到右,仿佛真把每一个标签都当成了值得细读的一行文字。
二十六岁,眉眼和郑君珩有三分像,却比他柔和,唇边常带着一点笑,好像无论面对什么,他都先预备好了接受。
那笑意落在脸上很浅,并不惹人警惕,反倒叫人觉得若是拒他一句,自己倒像是先失了礼数。
“赵姑娘。”
他转过身,双手合在身前,微微欠身。
“冒昧来访,没有递帖,还请见谅。”
赵馥灵走出柜台,福了福身。
“三殿下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他抬起头,笑意很浅,很真,“我是以一个读书人的身分来的。”
他把“读书人”三个字说得平和,仿佛不是在交代身分,只是在替自己先搬开一张椅子,好坐到寻常人的位置上。
赵馥灵心里却掠过一个念头:读书人来香铺,通常最先问的不是香,而是字写得对不对。这念头不便说出口,她便只抬手请他往里走。
***
他在铺子里待了一个上午。
不问价,不问货,不谈朝政。
他很有耐心地,一格一格地看墙上的架子,看每一个瓶子的标签,看赵馥兰亲手排的帐本,看后院那间小屋窗台上晒着的干花。
午后前的日光沿着窗框斜斜落下,干花的影子被投在墙上,枝梗细长,微微交错。三皇子停在那扇窗前,没有伸手碰,只俯身看了一会儿。窗台上用来压住花枝的石块不大,边角磨得圆滑,是赵馥兰从河边捡回来的,当初她说这石头样子平常,拿来压花倒正合适。
他问的问题,都很细。
“这是什么花?”
“野蔷薇。”
“怎么分辨干的和新的?”
“闻。”
“只靠闻?”
“还要看颜色,看花瓣的脆度。”赵馥灵说,“可是最准的,是闻。”
他点了点头,像把这句话放进了心里的某一格。
他的每一个问题,听起来都不是为了刁难,像是真心想知道。
这让她更不安。
因为她太熟悉这种眼神。
在2030年,那些最难缠的客人,不是挑剔的,也不是刻薄的。
是认真的。
认真到你不知道,该怎么拒绝他。
赵馥灵曾经遇过一位客人,拿着一张写满问题的纸进门,从第一种精油问到最后一种,连瓶塞为何要用那种木头都追问得清清楚楚。那人最后只买了一小瓶,还在门口回头问她,明日能否再来。她当时笑着说当然可以,心里则盼着那张纸隔夜会被风吹走。
她把视线从窗台收回,见三皇子仍在等她回答,便把这个不合时宜的回忆也收回心里。
***
中午,她请他在后堂喝了一杯茶。
很简单的粗茶,用的是观香阁自己晒的桂花和一点陈皮。
热气在杯口细细地散开,赵馥灵喉头先松了一点,胸口也像被温水轻轻抚过;那气息近似冬日里掀开晒暖的被褥,柔和里透着一线清亮,她这才辨出桂花香来。
三皇子端起杯子,低头闻了一下,才喝。
“很好。”他说,“淡,不争。”
“三殿下谬赞。”
“我说的是真话。”他放下杯子,“我不太会说客套话。”
赵馥灵看着他。
她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在这一刻,悄悄地,把【情绪色谱】,打开了。
这是她这快两年来,养成的习惯。对每一个重要的人,她都看一眼他的颜色。
人在说话的时候,情绪会从身体的气味里,一丝一丝渗出来。恐惧常是发霉的黄绿,愤怒常带着铁色的暗红;那种不稳定、闪烁的灰蓝,会让她留意话里是否藏了什么。可是颜色,也不能单独拿来定真假。
她看向三皇子。
然后,她愣住了。
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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