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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70、一年半(第4/4页)
身。
这一次,他没有说“再会”。
***
苏州,仍然没有消息。
那颗黑球,一直放在那只匣子里。
匣子搁在她房中靠里的一格,每个月都会被取出一次,再放回原处。木匣的边角磨得光滑,合上时总会发出一声轻轻的扣响。
每个月初一,她会把它拿出来,凑在鼻子前,吸一口气。
她每次都把掌心先暖一暖,才去碰那只匣子。木头的凉意粘贴指尖,她便把匣盖托稳,低头细细地嗅。
茉莉茶。
蓝布。
热米汤。
有时候,她觉得,这缕味道,比上个月淡了一点。
“主人,”小馥说,“您为什么,每个月,都要闻它?”
“提醒自己。”
“提醒什么?”
“提醒我,”她轻轻说,“她还没有被洗掉。”
她把黑球放回匣中,指尖在匣沿停了一下。窗外有风,吹得窗纸微微发响,屋里那盏灯却稳稳地亮着。
小馥不说话了。
过了一会儿,才说:
“主人,前一个冬天,您又把生辰忙忘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我竟然又把自己的生辰忙忘了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小馥说,“您出生的那一天,我没有记录。可是这具身体的生辰,我记着。”
赵馥灵忍不住,笑了。
她笑时眼角微微弯起,终于伸手把匣子盖好,放回原来那一格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小馥说,“礼物本宝送不起。建议您自己去买一包糖,记在嫡小姐的帐上,就说是寿礼。”
她在心里笑着回它:“你倒是记得清楚,谁替谁付帐。”
小馥一本正经地答:“主人,这笔帐若记在您名下,便容易被您忘记。记在嫡小姐名下,至少还有机会被赵馥兰发现。”
赵馥灵伸手揉了揉眉心。这份寿礼还没买,帐册里倒已经有了嫌疑人。
***
春分前三天,一张采购单,躺在柜台下。
那天清早,赵馥灵正要取帐册,手背便碰到了纸角。她把采购单抽出来,纸面平整,边缘压着一点细细的灰,像是一路颠簸后落下的。
这一年半,每个月,只有一张,五味香,报平安。
除了他动身前那一张黄连,她再没有收到过一张不是报平安的单子。
可是今天这一张,不一样。
她把它举起来,对着光。
窗外的日色刚好透过纸面,墨迹的深浅一层层浮出来。她拇指压着纸角,纸张在手里微微发颤。
乳香三。
没药五。
檀香二两。
丁香四钱。
最后一行。
她停了一下,视线沿着那行往下移,呼吸也跟着放轻。
最后一味,本来该是甘草。
可是这一次,那一行,是四个新的字:
“杜松三两。”
后面,有一个小小的注脚,墨色比其他的浅,像是写的人,犹豫了三回,才落笔:
“春分前,到。”
赵馥灵看着这一行字,把单子转了半圈,对着光,又看了一遍。
杜松。
在2030年,她的工作台上,有一整瓶。
在这里,她一次也没有闻过。
可是她知道,那是北方。
是风,是雪,是石头缝里长出来的东西。
她的指腹停在那四个字旁,纸上留下了一点温热。柜台外有人来回走动,衣袖擦过门帘,发出沙沙的声响;她却仍盯着那处墨色,仿佛只要挪开眼睛,那几个字便会回到空白里去。
这一年半,他从北境寄回来的单子,最后一味几乎都是甘草十两,很少多一个字。她寄出去的第一张,最后一味,留的是空格。
今天,他补上了。
杜松,就是回音。
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她的声音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他说,春分前。”
“是。”
“春分,还有三天。”
“是。”
她把单子,折起来,贴在胸口。
纸角隔着衣料抵住她的心口,她用掌心按着,指尖慢慢收拢。柜台另一端,翠微正把一只罐子放回架上,动作放得极轻,没有抬头问她。
窗外,春雨,细细密密地下了起来。
打在屋檐上,像有人,在远处轻轻拍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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