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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57、训练(第2/4页)
粉,也有几只空罐。她没有急着把它们排成规整的列,只将每一样的盖子都放在旁边,免得手忙时拿错。
这是训练的真正法门:不是让鼻子更灵,是让鼻子,在一百种声音里,只认一个声音。
顾泽成了她的搭档。
顾泽头一回看见那排罐子时,先把袖口卷起来,又仔细看了看罐盖,像是打算从罐子的模样里先猜出答案。赵馥灵没有提醒他,只把桌上空出一片地方。
她把粉,混进他的罐子里。
她另备干净竹片,把少许粉放进罐底,随即盖好。罐口不沾粉,否则顾泽找到的只会是她留下的痕迹,这场练习就成了猜她哪根手指最忙。
不是每一罐。
这一轮另取十六只试闻罐,里面放着平日熟悉的试材,并未把原来三十二罐都掺了粉。她只在其中三只,放了一点点,细到肉眼看不见。
她把罐子的位置打乱,自己退到桌边,让顾泽闻时不会看见她的手停在哪一只上。
“找出来。”
顾泽闻完第一罐,摇头。
他把盖子放回去时,还仔细转了半圈,确认罐口扣紧,接着才去拿第二只。
第二罐,摇头。
第三罐,他停住了。
他的手指捏着罐沿,没有马上把盖子合回去,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。
“这个……”他皱着眉,“有东西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苦的。”他说,“可是不是罐子本来的苦。”
赵馥灵在旁边,轻轻松了一口气。
她看着顾泽手里那只罐子,忽然有些想笑,又忍住了。训练才刚开始,若她先笑出来,顾泽恐怕会以为罐子里藏了什么极好笑的东西。
他比她快。
她在第三天,花了一个时辰,才从十六只罐子里,找出两只。
她当时逐罐重来,最后还把顺序写在纸上,怕记忆自己偷偷挪了位置。写到第十六只时,手腕酸得几乎握不住笔,罐子倒是乖乖坐着,半点也不替她着急。
他一息,就找出了一只。
“他没像您这几天一样,追着这股苦反复练。”小馥小声说,“也可能是他本来就擅长辨这一层。别急着拿一次结果,算自己输了。”
赵馥灵没有接话,只把刚才那三只罐子,一只一只重新盖好。
她把罐盖压实,指腹沿着罐口滑过一圈,确认没有漏气。
“不用嫉妒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她在心里回。
她的眼睛仍盯着罐盖,嘴上没说,心里那点不服倒是比罐子里的粉更难盖住。
“您刚才吸气,停了一下。”
赵馥灵:“……”
她确实停了一下。被一个没有身体的声音,拆穿了这件事,比头痛更难受。
她拿起桌边的布,擦掉指尖沾到的一点粉末,动作格外仔细,仿佛只要擦得够干净,小馥就看不见她方才那一瞬的较劲。
小馥补了一句:“我只听见,没看见您的表情。”
“这样说比较好听吗?”
“不会。但比较准确。”
赵馥灵把布折好,放到一边,心里默默决定,下一回要多让顾泽闻几罐。她不是嫉妒,她只是想知道,顾泽辨这一层究竟还能快到什么地步。
***
头痛,是从第五天开始的。
起初只是太阳穴,跳一下,停一下。
她一开始还照常记录,只在每次跳痛时停笔片刻。纸上那一行字因此忽长忽短,像写字的人忽然被谁从旁边拽了一下。
第六天,变成整个额头,像戴了一顶太紧的帽子。
她把发带松开些,又用手指揉了揉眉骨。桌上的纸包依旧按日子排好,她只把当天那一包挪到了手边,并没有立刻拆开。
第七天,她下午蒸蔷薇,闻了半锅,竟然什么都闻不到。
她揭开锅盖时,热气扑上脸,水珠很快凝在锅沿。她低头靠近,照平日的习惯辨认蒸气里的层次,鼻尖却像隔了一层薄薄的布。
不是倒带后那种所有气味一齐消失的失嗅。苦丁的那一线她仍认得,花的气息却淡得怎么也辨不清。
她觉得自己的鼻子,被苦丁的那一线磨得太尖,像一把只肯朝一个方向用力的刀。这个比喻能说出她的困境,却解释不了花香去了哪里。
“主人,”小馥说,“我要说一句不好听的。”
赵馥灵的手停在锅盖边缘,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说。”她在心里应。
“您现在,闻不到花。”
她放下锅盖,看着雾气一圈一圈散开。
雾气往上升,掠过她的手背,窗边的光被它切成几段。她站在灶边没有动,等那团白色薄雾淡下去,锅里仍只剩下热水翻动的声音。
那一锅蔷薇,她蒸了三个时辰,只闻到了水的热。
她的喉咙微微发紧,伸向锅边的手又收了回来。锅还烫着,她却差点忘了;空下来的掌心攥得生疼,指甲留下几道浅印。
“这是代价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是。”
她转身看向桌面,纸包排得整整齐齐,最前头那几份已经空了,只留着折过的纸。那一小包苦粉还在原处,安静得很,像什么都不曾催她。
“如果我不练呢?”
“混在别的气味里时,您现在仍可能比别人晚一步。”小馥说,“但硬撑也不会让您快。今天先停,能分清楚,才算练到了。”
她没有回答。
她先撤了火,等锅里不再翻滚,又隔着厚布握稳锅柄,把锅移下来。水稍凉后倒进桶里,她才洗手擦干,走回桌前。
她从抽屉里取出第八份粉,放到明日要用的位置,没有拆开。纸上那个“八”字明明很小,今晚却重得她不想再碰。
赵馥兰在后屋,隔着帘子,看她把头抵在桌沿上,看到帐册上的墨都干了。
帘子后头有一盏灯,光从布边漏出来,落在赵馥兰的鞋尖上。她没出声打扰,只把手里的帐册放回架上,停了一会儿,才往前走了半步。
这些天练到夜深,坊门一闭,赵馥灵常就在后屋那张窄榻上歇一晚,天亮再回府换衣裳。
那张榻窄得只能容下一个人侧身躺着。她每次醒来,肩头都压着榻边,发尾也常被枕席勾出几缕,起身时还得先把衣襟理好,免得走出去让人看见一身皱褶。
那天晚上,赵馥兰也没有回将军府。
她在后屋另搭了一张小榻,裹着被子,说:“我今晚睡这里。”
赵馥兰把被角掖好,还顺手将灯挪到两张榻中间,让屋里留着一点光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怕你半夜昏过去,没人发现。”
赵馥灵看着她,嘴张了张,想说“不用”。
她看着赵馥兰把被子拉到下巴,才发现姐姐连帐册也没带到榻上。往常舍不得放下的事,今晚都让了位置。她想说自己没那么脆弱,话到嘴边,却只剩不忍让姐姐再担心。
最后,只说出一个字:
“好。”
赵馥兰把灯芯拨短了些,屋里的光顿时柔下来。她将自己那张小榻往墙边挪,挪完又拍了拍榻沿,像是替两个人的睡处都检查一遍。
赵馥灵躺下时,听见木榻轻轻吱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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