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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51、五色香球(第2/4页)
,仿佛这不是两张订货单,而是她能伸出去的两只手。
单子上,除了香名和数量,还有一行小字,是她跟娘亲的手抄本学来的:把一个人的名字,拆成气味。
她写得很慢,落笔前在心里先把那几个字念过一遍。娘亲抄本上的纸页已经泛黄,有些地方被手指翻得发软。她曾以为那些句子只是书上的话,直到此刻,才明白每一个字都可能被人藏进日常用物里。
林老丈,她写:“老松一束,墨半锭,旧书一册。”
蔡婆,她写:“沉水三钱,檀屑二两,烛心一束。”
两行字不长,她却把笔放下又拿起,最后将墨点得极轻,免得多余的浓淡引来旁人的注意。顾长庚在一旁整理货单,没有往她手边多看一眼。
她不知道对不对。
这是她赌的。
她把两张单子叠在一起,纸角对得很齐,心里却没有因此踏实。这种赌法不能拿骰子,也不能重来,输赢都得等路上那许多日子走完才知道。
如果他们是真的闻香堂的人,看见这几味,就会知道,有人在敲门。
如果不是,就是一张普通的订货单。
她吹了吹纸面,等墨迹干透。香行里的光慢慢移过柜台,落在纸上的字也逐渐暗下去。
二十来天以后。
这几日,赵馥灵每次听见门外车轮碾过石板,都会下意识停下手里的事。直到车声远去,她才想起自己方才是要拿帐册,还是要添灯油。翠微曾把她手里的秤杆接过去一次,接得很自然,仿佛那本来就是她该做的事。
两个小包袱,从顾家的驿路送了回来。
包袱放上柜台时,麻绳在木面上擦出窸窣声。送来的货包上还沾着一点路尘,两个包袱大小不同,布色也各异,并排搁着,显得谁都没有打算让谁先开口。她将它们带进后屋,暮色渐起,桌边也点上了灯。
第一个,是汴京的。
包袱不大,用深蓝的布裹着,系了一根旧旧的麻绳。布面磨得发白,几处线脚已松,结却打得牢,解开时得先把绳头在指间转两圈。
拆开,是一只巴掌大的紫檀小匣,匣子里,放着五颗圆球。
紫檀木色沉,匣角磨得圆润,摸上去细滑,是常被人拿在手里的旧物。匣盖合得密实,掀开时发出轻轻一声木响,里头衬着柔软的布,五颗球各自安稳地落在凹处。
每一颗,约莫龙眼大。
球面光滑,大小差不多。赵馥灵没有立刻碰它们,只俯身看了一会儿,先确认球身没有裂纹,也没有黏在匣底的碎屑。
五种颜色:白,青,黄,赤,黑。
颜色排在一起,像一列安静等候点名的学生。黑球尤其显眼,深沉得几乎把灯下的光也一并收了进去。
匣盖上,贴着一张薄薄的纸条,字迹瘦硬,像一个人用很细的笔,一笔一笔写出来的。
纸条贴得仔细,边缘没有翘起。她伸手时,先用指尖按住匣盖一角,才把那张薄纸取下来,免得一不留神将它扯破。
“老朽姓林,开一间破书肆。接到你的单子,不胜欢喜。
此五球,老朽闲时所制。你自依序闻之,自然明白。
另:汴京书肆这几年生意难做,同行都在卖假古籍,老朽气不过,也学着卖了一本。你若见到,莫怪。”
赵馥灵先读到“不胜欢喜”时,眼尾已微微弯起。等她读到后面,手指便在“也学着卖了一本”那句旁停住,像是怕多看几眼,自己也要被说服去买一本。
落款只有两个字:
“林观”。
赵馥灵把最后这一行小声念出来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笑声不大,却把守在旁边的翠微也引得抬了一下眼。那张纸条仍端端正正地躺在她手里,写信的人从未现身,光靠几行字就把一位书肆老人的脾气交代得活灵活现。
一个替人做了一辈子暗号的老人,写起信来,竟像一个怕被人抓到小辫子的书呆子。
“主人,”小馥说,“他气不过,所以也学着卖了。这个逻辑,我的数据库没有收录。”
“我有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她用拇指轻轻压住纸条,避免它被窗缝里的风掀起。她想起书肆里那些被翻旧的书页,还有每个靠笔墨吃饭的人,大概都有一处不能忍的地方,只是忍到最后,忍出了另一种做法。
“真的?”
“在2030年,这叫生意人的骨气:先骂,再卖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小馥安静了一息,像是在自己的数据库里替这项骨气另开一格。赵馥灵把纸条折好,收在匣旁,免得后头有人端茶时不小心溅湿。
***
“主人,”小馥说,“这是一份礼物,外加一份考试。”
小馥的语气认真得很,仿佛下一刻便要报出考题和答题时限。
赵馥灵把袖子卷上去两折。
她将袖口仔细翻过来,露出腕骨,动作干脆。翠微见状,也把桌边一只沾着墨的笔挪远了些,免得一会儿袖子碰上去,又得拿水慢慢洗。
“建议您,慢慢闻。”
赵馥灵瞧了一眼那五颗球,觉得小馥说话的口气与夫子提醒学生拆开课本无异。若这真是一场考试,她希望题目至少不要要求她当场作诗。
赵馥灵把五颗球,一颗一颗,取出来,摆在桌上。
她让每颗球之间留出一指宽的空隙,颜色依序排好,没有让任何一颗碰到另一颗。小匣子里的软布被她折起来放在一旁,布角叠得方正,仿佛这样便能让桌面也跟着有条理。
翠微守在门边。赵馥兰凑过来,肩膀贴着肩膀,眼睛直直盯着那五颗圆球,小声问:“这是什么?”
赵馥兰方才还在看帐册,这会儿帐页仍夹在她手里。她大约是看见妹妹把一排球摆得这么整齐,终究没忍住好奇,连纸笔都忘了放下。
“暗号。”
“什么暗号?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
赵馥兰瞄了一眼五颗球,又瞄了一眼她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那模样像是在估量,若暗号需要记帐,该记在香材那页,还是另开一页比较妥当。
她拿起白球。
球身在她掌心里泛着柔和的白,没有亮得刺眼。她先把它在指尖转了半圈,再停住,拇指轻轻按在球面上。
凑近,吸了一口。
她鼻翼微微一动,喉咙里绷着的一线先松了些。
很淡,很干净,是一种像初春早晨、茶花刚开的甜。
那一点甜落得很轻,没有厚重地压住鼻腔。她把白球稍稍移开,等呼吸回到平稳,再重新靠近些,确认刚才那一瞬不是自己被灯火烘得头晕。
“白。”她轻声说。
她把白球放回桌上原来的位置,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。赵馥兰也跟着俯近了些,像是想从妹妹的表情里读出答案,可她没有开口催促。
第二颗,青。
她吸了一口。
这次她的舌尖微微抵住上腭,眉心也跟着收了一点。那股甜仍在,却多了一层很细的触感,让她下意识放慢了呼吸,像怕自己一口气太急,把差别整个吹散。
甜还在,可是底下,多了一点点,很轻很轻的涩。像茶泡久了,第一口喝下去,舌尖微微一紧。
她将青球放低,指腹沿着球面滑过,没有摸出任何粗糙的痕迹。赵馥兰望着她的手,似乎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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