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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寡人有疾》90-100(第14/16页)
长庚挑了一边眉:“那有什么,孤喜欢。”
屈颂微微一愣,忍不住仰起脖颈望他,长庚把嘴唇凑到她的额头上,浅浅地,拿自己带着一丝缠绵余温的碰了她一下,嗓音低低的:“孤任性至厮,让他们担心坏了,孤知道,他们曾经想,若是先王能留下一个公主也好,公主摄政,所生之子一样是晋国嫡系血统。”
知道他不是玩笑的屈颂,只愣愣地望着他说不出话来。
长庚说自己是胡闹,可她清楚他是认真的。
晋国的士大夫更是认真的。
当时,都已经到了那个地步了吗?
“长庚。”你为何不愿纳姬呢?
她不大敢问了。想想,也不需要再问。
她紧紧地搂住了他,亲吻他的嘴唇,含含混混之间,对复又火起手脚开始不规矩的晋侯道:“我想为你生小孩儿……”
这话像点着了柴火堆似的,一整晚这把火还没烧干净。
……
屈颂第二日睡到很晚都没起来,醒来时长庚已去朝会。
问了赐福,晨间醒来时王上精神极好,还用了两大碗米饭,教告知不许惊动她休息,才没唤醒她。
屈颂点了点头,放心下来,慢慢地又躺了回去。
躺了会儿,想起间壁的素女,又问赐福素女的情况,赐福方才去看了眼,此际才回,禀道:“人醒了,烧也退了,只是到现在仍旧不声不响,也不愿意用饭。”
“我去吧。”
屈颂想了想,怕是只有自己能让素女开口吃点儿了。
她撑着臂肘坐起,身上仍是酸痛无比,在眼光毒辣的赐福面前自知无法瞒过,索性就破罐子破摔让赐福扶自己一把,艰难地爬下了榻,屈颂弯腰为自己拾鞋履,忽听到身畔双臂扶住自己的一条胳膊的赐福喃喃不休道:“这晋侯也真是,虽说是年富力强,可也不能将公主如此欺负,晚间奴婢听着公主的声儿都不对。奴婢真没见过世间哪个丈夫是如此勇猛的。”
屈颂好不容易褪去红晕的脸蛋蹭的便红透了,忍不住咬住了嘴唇抬眸望向赐福:“福媪……”
赐福矮身下来,为公主穿履。
屈颂并不娇贵,能身体力行的小事,尤其是脱鞋穿履这样的事,她不愿意麻烦福媪,自己忙弯腰把长履拾起,要为自己穿上。
赐福一旁瞧着,屈颂面生红云,便似春雨浇花端,雪颈腻肤之上红梅斑斑,连手背都是大团嘬出来的红痕,赐福一双眼睛明利着,看得是一清二楚,忍不得又要说:“奴婢是听说过晋侯是什么宗师,可公主毕竟是身娇肉贵,哪能由他这么胡来,一晚两晚的公主定是没少受苦。公主脸皮薄,只须告诉福媪一声,这些事本也该让老媪去说。”
越说越让屈颂脸热了,赐福偏偏这会儿看不出,仍道:“公主不必畏惧,公主乃是大周的公主,九州之中位分最高的公主,就算他是晋侯,也不得不敬着,公主只将难处说出,福媪并不是外人,这时候不须羞的。”
难处么?
屈颂的头垂得低低的,慢吞吞将自己的鞋袜拾起穿上,道:“我没觉得他欺负了我……”
赐福一愣,还道是公主受了晋侯威胁拿捏,昨晚那动静委实教人听去了不忍,必是受了许多苦楚。
屈颂却将另一只长履也拾了起来:“福媪……”
她虽羞涩,却为了避免以后更羞,必须要叮嘱赐福:“你们以后再也不要在晚上过来听这些……壁角了。晋侯是不会欺负我的,他待我极好,你们也切不可把内心中私以为的一些事胡乱报给父王。我与晋侯之间的事除了我们自己,周天子也做不了主。”
“这……”
公主看来是非常清醒的,知道她们这些人虽一个个将她敬着,也当亲女儿似的疼着,但毕竟是周天子派遣过来的,即便说破天,也有着监督公主的嫌疑。公主聪明理智,就算是再信任她,有些事也一定会防备着她们。
屈颂已弯腰将鞋履全部穿好了,红了脸又道:“其实,我极爱晋侯那样勇武,心中是愿意至极,你们只不要曲解了我的心思胡乱说出去……”
赐福更是一愣,说不出话来。
她是周宫老人,一生独居未嫁,夫妇之间事大多都不能亲身体会,公主既然这么说,反倒让赐福没得反驳了。
“也、也好吧。”
屈颂耳朵烫得厉害,也不敢再让赐福服侍,简单穿戴严整,便出门去拐角寻素女。
在素女的房门前,屈颂略显得有些慌乱的脚步停了停,屋内静悄悄的,似无一丝动静,屈颂的手抬起来,慢慢地将房门推开。
这时素女已醒了,正静静地靠坐于床头,也不说话,面容憔悴,遮面的纱早已落了下去,露出里头皮肤尽毁的半张脸。
见是屈颂进来,她沉静地抬起头:“你知道吗,我从前说对毁去自己的容貌丝毫都不后悔,那是真的。可是当我看到他身边有一个那么美貌年轻的女子的时候,我突然后悔难当!我既羞愧,又耻辱,我恨自己早已失去了在姬幽面前骄傲的资格,当他要逐我而去的时候,我竟只想落荒而逃,半点气魄也没有。原来一直以来,我在他面前都是如此自卑,强打骄傲目中无人,是我害怕让他看到这样丑陋的我……我害怕他眼中的温柔变成惊吓和嫌弃……”
“素女……”
她迈步朝素女的胡床走了过去。
素女的手拾起了那面轻纱,放在掌中攥着,面色痛苦:“你说,我是不是错了,如今这是我罪有应得……”
屈颂在素女的床边坐了下来。
“你知道,当初我与长庚为什么会分开么?”
素女听说过,她点了点头,“因为你一开始骗了他。但这并不是你的本意。”
屈颂道:“这只是其一。还有很重要的一点。从前我在长庚面前永远是诚惶诚恐的,我害怕哪一天身份暴露,会给自己、给师父带去弥天大祸,我害怕他的愤怒和敌视,而他更是,虽然也喜爱我,可是在他面前,我永远只是一个侍童,他从来不会考虑让我做他的王后,他有气,可以任性在我这里撒,喜欢的时候,也可以给我几分恩赏,碧幽殿外六十六道台阶,我从未与他站在过一个台阶之上。你明白吗?我永远比他低一等,他爱我,却不是把我当作一个可以陪他共度一生之人。”
至少在那时,她没感觉到是那样。或许是长庚有点幼稚不知该如何处理,总而言之,就是错过了。
素女怔怔的,听明白了:“原来是如此。”
她与九公子之间何尝不是如此?她如同当初的公子长庚,而九公子一如屈颂。
她泫然欲哭,眼中又有晶莹的泪珠要滚落下来,屈颂递给她一条热毛巾,道:“素女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,不论我九哥怎么想,最重要的,是你自己要活得好。我想我在晋国还是有一点地位,至少可以让你在新田安心地住一辈子,如果你愿意的话。明日我们送太后到北山别苑,你也可跟着出去走走,你意下如何?”
素女沉默地点了点头。
屈颂转身出去,推开门,手扶着门框却生生顿住了。
不远处,台阶之下长庚不知何时回来了,还未脱去的兖服,玄底,淡朱镶边,华贵非凡,有风亦岿然不动,屈颂忽然一阵心虚,忙掩上身后的门朝他奔下台阶去,人走到近前,长庚突然伸出手臂,两把广袖展开如桎,将屈颂严丝合缝地笼入了怀中。
他的手臂收得那般紧,屈颂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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