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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苦夏》70-80(第9/15页)
,展区只有零星的工作人员和前来布展的作者。这里全程禁止携带摄像设备,我和具封郁的手机交给了工作人员。
巨大的雪白墙面从高空直坠而下,横幅从天际落下来,两侧有分别展区的指示牌。从实验艺术装饰到工艺美术,再到水性材料和油画专区。各色的画框天然形成了装裱艺术,与白色的介绍名牌相依在一处。
我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名字,有些是画室的同学。
“……白雪?”不远处有不确定的声音传来。
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人脸,从记忆中却找不到对应的名字。对方手里还抱了画册,他拿着一支铅笔,我注意到他手上戴了黑色的戒指。黑色的戒指扣在食指上,他看出来了我的迷茫,不由得一笑。
“真是你啊……我是你小学同学,你不记得我了?”对方问。
我很抱歉地说了声“不好意思”,男生释然一笑。
“没事,我远远的看着就像你。你来看画啊……今年也参加了吗?”男生问。
具封郁在我身旁,他的存在感很低,静静地听着我们讲话。
我回复道:“没有,我只是来看看。”
“这样啊,我也是来看看,”男生似乎想说什么,他欲言又止,“……你现在还好吧?”
我说:“挺好的。”
男生随即察觉到了我在看他手上的戒指,他对我说:“这是我女朋友给我买的,她觉得好看。”
“……那我走了啊。”
我招招手,男生随之走了。这么一桩小插曲,我这才继续欣赏作品,我眼珠扫到具封郁在盯着我看。
“小学同学?”具封郁问我。
我应一声,摸摸脑袋说:“我已经记不清名字了,脸还有点印象。”
“小郁哥,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?”我岔开了话题。
具封郁这才看画。画面上是一处燃烧过的废墟,作者没有画任何火焰,只用了大面积的灰色铺陈出灰烬。废墟在边侧,画像中央的主题却是大面积生长的茂盛的树木。那些树像是乔托画的圣像树。
画名叫做《悉达多以菩提障目之人间》
具封郁看了会儿说:“画得很细腻,主题欲言又止,还可以。”
我觉得已经画得很好了,我不由得问道:“小郁哥觉得哪里还不够好?”
“哪里都很好,”具封郁对我道,“喜欢圣像画之类的大概会很喜欢,有15世纪教廷风的倾向。”
我知道了,我说:“小郁哥不喜欢文艺复兴。”
具封郁闻言眼底带有淡淡的笑意,对我道:“过去往往是死气沉沉,或是一潭死水。纵然画面表现得再好,思想里的陈旧保守仍然难以遮掩……我更喜欢新兴的事物。”
“或者是在不同的视角下,哪怕是陈腐的思想中,开散出一片崭新的绿叶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我说道。
“小郁哥觉得,许多作品只是临摹,或临摹先贤的意象,或临摹先贤的思想,终究不是自己独立思考的产物。”
“我曾经看过一本书有诸如此类的批判。女主人公参加了一场宴会,宴会举办的对象是当地镇上的中产阶级。在宴会上,这群中产大肆地谈论时政、谈论先贤的思想,他们比较谁看书看得更多,谁懂的道理更多。他们引咎各类名人名言为自己的立场做以辅证……他们表面光鲜亮丽,实则庸俗得彻底。他们没有任何人关心真正的时事,这群宴会上的每个人都离真正的人民群众生活很远,依靠不切实际的理论度日。”
具封郁在我身侧听着,窗外展出一片雪原,他眼底的明色更加惊心动魄。
“是这样。我正是这个意思。”
具封郁问我:“白雪到底是怎么从我的只言片语之中,理会我所有的想法?”
我想到了凌乔上回说我去当心理委员的事情,我摸摸自己的手指,对具封郁说:“小郁哥,我现在说的这些也是瞎说的。误打误撞,小郁哥对我太宽容了。”
“批判任何人的生活方式都是一种傲慢,本身人们依靠世间存活的方式各有不同。大多数人批判他人,也仅仅是因为存在差异,宇宙却是允许这种差异存在的,所以才会诞生出包容和爱。我觉得这些才是生命意义的主题。”
“所以,我也不该讲别人啦。”我说道。
我挠挠脸,然后拽起具封郁的袖子说:“不说这个了,我们去看看别的。”
言语间,我碰到了具封郁的手背,一片冰凉。我不由得看过去,具封郁神情不变,他眼眸倒映着我,在我身边的仿佛不是人类本身,而是雪地里化开的雪人。
“没关系,”具封郁对我说,他说,“白雪可以在我这里讲任何人。”
“任何人都可以吗?”我不由得问。
我又碰到具封郁的手背,那股严寒要浸透我指尖。我揣兜里把手暖暖,心里想着下次送具封郁一个暖宝宝。
“都可以。”具封郁说。
“哥哥也可以吗?”我脑海里晃过凌乔那张脸。
闻言具封郁陷入沉默,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。片刻之后,他才看向我,他面容绷起问:“队长……他对你不好吗?”
我脑袋里冒出来蔫坏的心思,想起凌乔咬我脸,我说:“如果我说不好,小郁哥会帮我讲哥哥吗?”
“……不会,”具封郁说,他对我道,“我可以向队长申请,以后我来照顾你。”
他的嗓音略有些晦涩。
第77章
077
我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,慢吞吞地对具封郁说:“小郁哥,哥哥不会让你照顾我。”
我顿了顿,又对具封郁道:“但是我们还是可以当好朋友。”
“我们再去前面的展区看看吧。”
具封郁唇角的弧度绷紧,他没有说什么,低低地应一声。
我瞧见具封郁的微表情,牵着他在他手背上拍了拍。他见状微顿,随即唇角的弧度改为稍稍往上。
我瞧见了负一楼的通道有卖美术馆的周边。我拉着具封郁过去道:“小郁哥,我们去那边看看。”
商店里有挂件、吧唧、画册,还有各种各样的冰箱贴和本子。我随意地翻来翻去,具封郁在我身旁也左右看看。
“白雪,这是做什么用的?”具封郁拿起一个徽章问。
“小郁哥,这是周边啦,你们不是也有小卡之类的。可以用来收藏,或者放包里作为展品展示,有专门卖配套的背包。”我对具封郁解释。
“小郁哥,我找到了达利的画。你要不要?”我拿了一个挂件下来。
具封郁凑过来看,我瞧见了旁边有欧姬芙的作品,我拿了白色的花朵挂件问:“小郁哥,这个要吗?我给你买。”
具封郁没有回复,他一件件地看,目光停留在角落的位置上。
我像是领着小朋友逛文创区,具封郁对欧姬芙的花卉作品不感兴趣,他拿了一个方正的挂件。上面是欧姬芙的风景画,作品名是《云端之上Ⅰ》。画面上是一片初升的蓝色天空,底下是成片椭圆形漂浮的云彩。
“小郁哥,你不喜欢花吗?”我不由得问道。
“喜欢。”具封郁对我道。
银色的金属陈列架倒映出我和具封郁的眉眼。具封郁眼底凝聚成一片湖泊,是深刻被雕琢出来的浅杏仁色宝石。那里凝聚了天空之境下最澄明的颜色,又像是微弱的残光灼烧之后的色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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