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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凤来仪》350、迟暮(第5/6页)
颇为吓人。
这位便是阙嬷嬷,在宫中待了整整二十年的老人,最擅看人下菜碟、八面玲珑。
呼延铮离世后,她在宫中便失了依仗,无人重用,此番受魏哲所托来教贶琴,她心知必须尽心尽力,一心要抱紧魏哲这棵大树,以求在宫中重新立足。
阙嬷嬷瞧见贶琴,原本凶神恶煞的面庞瞬间堆起笑意,上前对她躬身行礼,和声笑道:“这位便是王上身边的贶姑娘吧?”
贶琴初次踏入这金碧辉煌、规矩森严的皇宫,见宫中之人个个衣着光鲜、举止端方,愈发觉得自己粗鄙不堪,一路上始终低着头,满心自卑。
阙嬷嬷见她垂首红脸,怯生生不敢搭话,连忙上前温和地将她扶住。
魏哲早前特意叮嘱过,贶琴生性胆小自卑,让她务必耐心温柔,只教些简单易懂的宫规礼仪便可。
阙嬷嬷一心攀附魏哲,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。
“姑娘初入宫,紧张害怕也是难免的。”阙嬷嬷笑容温和,柔声问道:“姑娘一早过来,可曾用过膳了?”
入宫前,魏哲早已命人备好清粥小菜,贶琴已然用过,便微微颔首。
阙嬷嬷笑道:“既用过膳,那咱们便入正题,学些立身宫廷的规矩。姑娘莫怕,老身慢慢教,你细细听,总能学会的。”
说罢便引贶琴至殿中开阔处,旁侧立着两个眉眼温顺的小宫女,一名青禾,一名绿绮,皆是魏哲拨来,陪她一同习礼、从旁搭手的,二人垂手侍立,半点轻慢之色也无。
可贶琴生来怯懦,身形又偏圆润,入宫见人人身姿挺拔、举止优雅,早把自己瞧得低入尘埃。
她垂着眼帘,指尖死死绞着衣角,只觉周遭目光都似细针般扎在身上,明明青禾与绿绮安安静静,她却偏觉得二人眼底藏着嗤笑,笑她乡野出身、蠢笨不堪,笑她身形臃肿、不似宫中女子,一颗心七上八下,乱作一团。
阙嬷嬷先教立身之礼,沉肩、收腹、垂眸、敛气,缓缓道:“身正而后心正,心正而后言顺,行走坐卧,皆要守中正之道。”
她语速极慢,讲解细致,还亲自示范,一身丰腴身子站定,倒也端稳如石。
可贶琴一学便乱,本就微胖,一紧张更是肩耸背驼,想收腹反倒憋得气息急促,整个人摇摇晃晃,像只受了惊的雀儿。
才站稳片刻,她腿一软微微趔趄,险些撞向旁边的花瓶,青禾连忙上前扶了一把,满眼皆是关切。
可贶琴却腾地红透了脸,只当青禾是在暗自笑话她,心里越发羞窘。
阙嬷嬷耐着性子,又教揖礼、欠身、应答之仪,叮嘱道:“对上须恭,对平须和,言语不疾不徐,不可高声,不可垂头过甚。”
她教一句,贶琴应一句,可脑子偏偏不听使唤。
教她应答时垂眸三分,不可直视亦不可埋首,贶琴要么把头埋得快要贴到胸口,像只缩壳的龟,要么猛地抬头,眼睁得溜圆,撞进阙嬷嬷眼里,又吓得慌忙低下头,动作笨拙至极。
阙嬷嬷强压着心气,和声再教,“姑娘莫慌,心定则身定。”
接着练行走之仪,要求步履轻缓,步幅匀齐,一步不逾半尺,裙角不扬不晃。
阙嬷嬷走得四平八稳,贶琴一迈步便乱了章法,身子圆润加之紧张,脚步忽大忽小,想走慢反倒同手同脚,裙角被踩得皱起,险些自己绊倒自己,踉踉跄跄冲了两步,扶住廊柱才站稳,模样狼狈。
青禾与绿绮连忙垂眸忍住惊色,半点不敢笑,可贶琴只觉得两人肩膀微颤,认定是在背地里笑她蠢笨,眼眶一热,险些落下泪来。
她心里矛盾至极,一面知晓阙嬷嬷耐心温和,两名宫女也无恶意,魏哲待她更是真心;一面又控制不住地自卑,总觉得自己粗笨痴肥,一举一动都惹人笑话,学得越急,错得越多,心越慌乱,成了解不开的死结。
阙嬷嬷看在眼里,只觉心口发闷。
她在宫中浸淫二十年,刁钻主子、机灵宫女都教过,从未见过这般心怯手笨、半点不开窍的。
一身肥肉都气得微微发颤,厌蠢之心翻涌,好几次嘴角下垮、嗓门欲提,眼看便要发作,可一想起魏哲这棵靠山,想起自己如今在宫中无依无靠,只得硬生生把火气咽回去,满脸横肉挤出生硬的笑,模样又凶又滑稽。
“姑娘莫急,老身再教一遍,只当修身养性,不急。”她咬着牙劝慰,心里早已埋怨百遍,却依旧不敢说一句重话。
再教持物、奉茶之礼,阙嬷嬷道:“执器须稳,心细则手稳,不可倾洒,不可磕碰。”
她亲自端着茶盏示范,指尖稳如泰山,滴水不洒。
轮到贶琴,她双手发抖,指尖僵硬,刚把茶盏端起,便因身子歪斜,茶水晃出半盏,湿了裙角。
贶琴吓得手一松,茶盏当啷一声磕在案上,声响刺耳,所幸并未碎裂。
贶琴脸色惨白,当即就要跪下请罪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只觉得自己蠢得无可救药,连这般小事都做不好,旁人定要笑话死她。
青禾与绿绮连忙上前收拾,连声安慰,“姑娘无妨,只是初次手生罢了。”
阙嬷嬷站在一旁,肥手紧紧攥着帕子,指节捏得发白,胸口剧烈起伏两下,肥脸上的肉抖了三抖,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呵斥咽回去,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不妨事,初次习礼,谁都有生疏之时,咱们歇一歇,再从头教起。”
她心里早已心力交瘁,只盼着贶琴能稍稍开窍,好让她对魏哲有个交代,可看着贶琴这副怯懦慌乱的模样,只觉这教习日子,比受罚还要难熬。
一日的教习终于结束,贶琴回到自己的殿内,只觉全身上下腰酸背痛,四肢百骸都透着疲惫,满心更是委屈无处诉说。
于她而言,在宫中学习宫规,竟是这般度日如年的煎熬。
她走到桌前坐下,满心委屈之下,第一个念头便是想将苦楚说与辛楚听,盼着他能温声安慰自己。
贶琴提笔蘸墨,缓缓写道:
辛楚,我后悔进宫了。宫里一点也不好,进来之后便要学繁杂的宫规礼仪,难学至极。我学了整整一日,浑身腰酸背痛,难受得很。
她本想写下“辛楚,我想你了”,可想起窦娘曾说,这般肉麻的话皆是矫情做作,便迟迟犹豫。
又怕这般话语会让辛楚误解,惹得他讨厌自己,毕竟自己身形肥胖,又一无是处,思来想去,终究没敢写下这句话。
她顿了顿,继续提笔,
我有点想家了,可又不愿回那个家,只想在宫外过平凡日子,开一间自己喜欢的小铺子,安稳度日便好。
贶琴
写完后,贶琴看着纸上歪歪扭扭、毫无章法的字,心里暗自忐忑,怕辛楚会嫌弃,可还是小心翼翼吹干墨迹,将信纸叠好放入信封,结结巴巴地轻声唤道:“茶、茶侍卫,你、在吗?”
话音刚落,房门被屋外身着黑衣的茶尔轻轻推开。
魏哲早已嘱咐过他,贶琴胆子小,行事务必轻手轻脚,以免吓着她。
茶尔立在门口,对贶琴躬身行礼,垂首静待吩咐。
贶琴声音轻柔,“你能不能帮我把这封信送出宫,交给一个叫辛楚的人?”
茶尔上前接过信封,低声应道:“是。”
说罢对贶琴再行一礼,转身轻步离去。
自那以后,贶琴与辛楚的书信往来愈发频繁。
辛楚在信中宽慰她,入宫容易出宫难,成大事者皆受过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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