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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49、明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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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演戏讹诈路人,稍有不从便加以虐待。

    几日前,庞大趁庞工不在家,偷偷溜回去翻箱倒柜找钱。

    一无所获之下,他暴怒失控,将亲孙女庞苔花打得遍体鳞伤,致使苔花受惊过度,彻底失心疯。

    而今日老妇哭着要找的小狗,也早已被庞大偷偷卖掉换钱。

    聂雨自幼被聂遥护得周全,哪里听过这般阴狠惨毒之事?

    当堂听得怒不可遏,猛地从椅上站起,冲上前对着庞大连扇数记耳光,气得浑身发抖,厉声怒骂,“你这个老畜生!她是你的亲孙女,那位老妇已是花甲之年,你怎么下得去手?你良心何在!”

    娄滨见状,看向萧曦泽。

    萧曦泽轻轻抬手,示意任由她发泄怒火。

    看着聂雨怒而打人,萧曦泽轻声一叹,“可怜之人,必有可恨之处;可恨之人,亦有可悲之苦。”

    聂雨直打得手掌发麻,才停下手来。

    萧曦泽上前,轻轻扶她到一旁坐下歇息。

    庞大脸颊红肿,已带血痕,却依旧低着头,不敢吭声。

    娄滨心中了然,萧曦泽新复国基,正需以公平安民心,以仁政收民意。

    他一拍惊堂木,朗声宣判,“庞大奸辱老妇、强喂毒物、虐疯亲孙、讹诈良善,罪大恶极,判收押监牢,明日卯时枭首示众,以儆效尤。老妇年迈受辱,身世可怜,着令官派医士诊治,费用全由官府支出。日后亦由官府赡养,直至终老。庞苔花遭虐致疯,身心俱残,每年由官府支给官银三两,作为调养抚恤之资。”

    宣判一出,衙门外围观百姓无不拍手称快,齐声高呼娄滨为青天大老爷。

    诸事处理完毕,萧曦泽与聂雨并肩走在深夜街头。

    聂雨神色愧疚,轻声自语,又似自省,“不知而言,不智也。我以后,再也不会轻易断定一个人的好坏了。”

    萧曦泽轻轻一笑,语气温和,“耽误这么久,时候不早了,我们早点回去吧。再晚,先生真要着急了。”

    聂雨轻轻点头,眼底已多了几分沉稳,“好。”

    两人并肩而行,身影渐渐融入赣州沉沉夜色之中。

    经茶尔连日不懈寻访,此日午时,终在兖州客栈寻到贶琴一行人。

    客栈二楼客房内,辛楚斜倚床榻,方才呕得昏天黑地,面色苍白如纸。

    他染上的瘟疫,经贶琴日夜悉心照料,已好转大半,只是喝粥进食时,仍会偶发呕吐,大夫言此乃病后常情,无需多虑。

    贶琴端着药碗刚推门入内,辛楚不愿让她见自己这般狼狈模样,当即厉声怒喝,“滚!”

    这已不是辛楚第一次对她动怒。

    初次发病时,他狂躁砸物,厉声怒骂,贶琴曾哭着奔出房门,后又被辛楚软语哄回。

    而今,贶琴早已不再落泪,她深知辛楚心高气傲,最重颜面,闻言默默转身,轻掩房门,静立在外,待屋内声响平息,才端着药盘再度推门而入。

    她缓步走到床前,语气温柔平和,“师傅,该喝药了。”

    辛楚自知方才失言,满脸愧疚,哑声说道:“贶琴,对不住。我不知这病能否根治,但你别再费心照料我了,你我之间,本就互不相欠,无需如此。你我向来只有利益纠葛,犯不着这般耗神。”

    贶琴将药盘置于旁侧案几,轻声一叹,缓缓开口,“若是从前,我或许真会撒手不管。我自幼性子孤僻,遇人只知低头缄默,旁人相助,也不懂言谢,素来显得木讷无礼。我从未学过如何照料他人,以前跟着父母时,他们也只教我一味巴结权贵,说那些尊贵之人、前程大好之辈,需尽心逢迎,日后自身落难,方能求他们念及旧情施以援手。师傅,与你相处这段时日,你教了我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。我照料你,不图分毫回报,更不盼你日后富贵能拉我一把,我只盼你能早日痊愈。于我而言,你早已是家人,家人之间相互扶持,本就无条件。”

    辛楚闻言,心头骤然一震,泛起阵阵暖意。

    他至亲皆亡,早已无家,从未想过,在这乱世浮沉、如同炼狱的世间,竟还有人待他如此。

    危难之际见真情,他重病缠身、狼狈不堪之时,唯有贶琴不离不弃,衣不解带悉心照料,这份心意,他怎会不知,心中早已百感交集。

    他强撑着身子,沉声纠正道:“你记着,你刻意巴结的那些权贵,绝不会在你落难时出手相助。人性本就自私凉薄,刻入骨髓。与人相交,切莫刻意逢迎,在权贵眼中,从来只重利益,不看情分。”话音未落,他便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胸口剧痛,身子不住颤抖。

    贶琴连忙端起药碗,递到他唇边,辛楚蹙眉接过,仰头将苦涩药汁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刚放下药碗,忽闻一声凄厉惨叫,一个庞硕身影猛地破门而入,门板轰然碎裂,那人身着黑衣,被人一脚踹进屋内,惊得贶琴身形一颤。

    此人正是茶尔,他本是奉命来寻贶琴,却被纪婷误认作窃贼,他身手不及纪婷,三两下便被一脚踹进房中,两扇门板尽数损毁。

    茶尔捂着剧痛的胸口,粗喘着从地上艰难爬起。

    纪婷紧随其后步入房内,柳眉倒竖,厉声质问道:“你是何人,竟敢在此鬼祟,意欲何为?”

    茶尔捂着胸口,面色愠怒,开口回道:“我奉我家主子之命,特来寻贶琴姑娘,主子有书信一封交予她,并非歹人。你不分青红皂白便动手伤人,反倒来问我用意?”

    贶琴上前一步,神色平静,淡淡开口,“我便是贶琴,不知你家主子是何人?”

    茶尔收敛神色,对着贶琴躬身行礼,正色道:“我家主子名唤呼延哲,乃匈奴皇孙。”说罢,自袖中取出一封书信,双手递上,“此信乃我家主子亲笔,命我务必交予姑娘。”

    贶琴接过书信,茶尔再度行礼,道:“信已送到,告辞。”

    言毕,转身踉跄离去。

    贶琴指尖微颤,拆开信封,展信细读,信上白纸黑字,笔墨工整。

    致贶琴书

    贶琴惠鉴:

    贶琴惠鉴,睽隔弥久,淑履安否?

    吾乃魏哲,亦即今之皇孙呼延哲也。未知卿今兹是否仍为吾募兵萃旅,若未然,愿卿此生康寧无迕,百祉咸臻。

    倘卿择丘樊以遯世,此缄便为吾二人尘契终章之寄。

    贶琴,卿前尘半生,备罹迍邅,唯愿后序岁华长宁,嘉悦常萦,诸事攸宜无忒。

    ——魏哲谨泐

    贶琴读罢,心头猛地一紧,惊得怔在原地。

    魏哲竟真是匈奴皇孙,是皇亲贵胄?

    她满心不敢置信,更觉不可思议,自己竟能结识这般尊贵之人。

    她死死攥紧书信,指节泛白,一时喜极而泣。

    当初执意替他招兵买马,终究没有赌错,魏哲果然非寻常之人,若能牢牢抓住这份机缘,或许真能借此逆天改命。

    辛楚在旁看着,轻声问道:“可否借我一观?”

    贶琴却缓缓摇头,将书信攥得更紧,语气坚定,“抱歉,此乃友人私信,不便示人。”

    辛楚见状,心中已然了然,想必便是当初托她募兵之人,便不再多问。

    一旁的纪婷见无事,也默默转身,悄然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自从苍屹萌生称帝之念,便派人四下张贴告示,宣称要开科取士。

    读书人见了,无不嗤笑,自古先有国体,方谈科举,众人皆骂他荒唐离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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