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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48、烬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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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汤药,是她亲手熬制。

    聂雨眉眼温和,轻声道:“爹,该喝药了。”

    聂遥笑着应声,“好。”

    聂雨将药碗递给他,聂遥刚饮一口,她便忍不住轻声问,“爹,那位萧公子到底是什么人?我今日见他战场杀敌,指挥能力出众,还精通琴棋书画,甚至会烧火做饭,他出身定然不一般吧?”

    聂遥将汤药一饮而尽,放下碗反问道:“怎么,你对他动了心?”

    聂雨脸颊微热,略显尴尬,心底并非爱慕,更多是欣赏。

    萧曦泽待人温和,相处三日,对士兵、对她都关怀备至,体贴入微,且学识渊博,见识过人。

    那日午后,萧曦泽前往赣州采买酒肉,返程途经一片竹林,见数位文人雅士围坐高谈阔论。

    其中有位叫杨懿的才子,出身弘农杨氏,自幼饱读诗书,才华横溢,只因家族没落,沦为寒门学子。

    只听杨懿慨然道:“熹宁一统开昌世,妖后专权乱九州。太平日子没过几年,天下又要大乱了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身形微晃,醉醺醺道:“如今这世道,需明君一匡天下,百姓才能过上安稳日子。”

    众人纷纷劝阻,“杨懿,你喝多了,莫要胡言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这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
    众人劝他少饮少言,杨懿却执拗摇头,“我没醉!诸位皆有经世之才,为何不出山救世?”

    萧曦泽闻言上前,温声笑道:“这位先生,如何称呼?”

    杨懿转身,见萧曦泽气度不凡,洒脱一笑,“在下杨懿,公子呢?”

    萧曦泽拱手行礼,“在下姚泽。方才听公子一番话,热血沸腾,特来请教。不知公子心中,何为明君?”

    杨懿直言,“治国安民,待百姓如亲子。如熹宁帝、凤泽帝那般,文能安邦定国,武能开拓疆土,造福百姓,才是一代明君,才有资格登基称帝。”

    萧曦泽又问,“公子身负大才,蛰伏于此太过可惜,何不辅佐南国旧主,助他一臂之力完成复国大业?”

    杨懿轻笑一声,虽不确定萧曦泽身份,却察觉其来头不小,抬手做请,“公子,借一步说话。”

    此刻他神色郑重,全无半分醉意。

    杨懿直视萧曦泽,“公子,不必隐瞒,你到底是谁?”

    萧曦泽知无法再瞒,坦诚道:“在下萧曦泽。”

    杨懿满脸疑惑,“忠武帝?那当年殉国的忠武帝又是何人?”他忽而恍然,“哦~难不成有人替你殉国,只为保全你君王死社稷的美名?”

    萧曦泽微微颔首,“不错。”

    杨懿面露嫌恶,拂袖道:“我不辅佐无气节的君主,你走吧。”

    萧曦泽并未动,目光沉定望着他,缓声道:“杨公子,且听我一言,再定去留。”

    杨懿冷声道:“志士仁人,无求生以害仁,有杀身以成仁。你身为南陌忠武帝,国破当以身殉国,却让他人代死苟活,失了君王气节与为人风骨,这般君主,何谈复国?”

    萧曦泽敛容正色道:“枉己者,未有能直人者也。死节容易,守志艰难,兴朝吞并我南陌,云州、濉州、赣州等地尽落敌手,我若真赴死,南陌便再无复国之主,万里河山将永世沦为兴朝属地。这般死节,不过是沽名钓誉,何来对南陌的仁心?薪尽火传,我活下去,本就是为守护南陌江山根基,为万千子民寻复国之路。”

    杨懿挑眉驳斥,“士志于道,而耻恶衣恶食者,未足与议也!志向以气节为先,气节已失,志向便无从立足。你苟活失节,纵使有复国之心,南陌百姓又怎会信服?无民心可用,何谈复国安民?”

    萧曦泽缓声回应,“民惟邦本,本固邦宁。我是南陌之主,我若身死,南陌邦本倾颓,各地百姓便成无主之民,受兴朝苛政欺凌、流离失所,这是舍本逐末。我苟活并非为一己之私,而是为南陌万千生民,为重夺失地、光复河山,让百姓重归故土,此志从未更改,何来失节?气节存于心中,而非一死之形,心系南陌,便是守节。”

    杨懿沉声道: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。复国之道,首在立身,你以欺世之法苟活,立身不正,纵使有复国之道,也难行于世。为道殉节,死而无憾,你心怀复国之道,却避死偷生,道与气节相离,这不过是你贪生的借口。”

    萧曦泽目光灼灼,言辞激烈,“行有不得,反求诸己。若我以死殉道,南陌复国之道便随我消亡,各地再无复道之人,南陌才真的万劫不复,这便是你口中的求道?我留世躬身践行复国之道,纵使一时受辱、被人诟病,终能一步步重夺疆土,让百姓脱离兴朝苦海,这才是真正的守道。死节只是浅见之仁,于南陌毫无益处。”

    杨懿冷笑,“君子坦荡荡,小人长戚戚。你以欺世之法苟活,心中必藏忧戚,行止不端,何来君子之姿,何谈以正道光复南陌?”

    萧曦泽坦然道:“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。坦荡不在于形迹,而在于本心。我欺世,只为欺瞒兴朝妖后与心怀异心的节度使,从未欺骗南陌百姓与列祖列宗。我心中无杂念,只念复国大事,本心端正,何愁不能以正道重夺失地,光复南陌河山?”

    杨懿凝眉沉思良久,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,“不降其志,不辱其身,是古之贤者。你受代死之辱,折损君王之志,纵使日后复国,这欺世污点也难洗去,南陌基业也难称正统。”

    萧曦泽弯腰拱手,字字铿锵,“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。古之贤者守节,是因国未亡、民有依;如今南陌已破,疆土尽失,百姓无依,我若赴死,南陌便万事皆休,活下去才能担起复国重任。任重道远,怎能因小节舍弃大义?我降的是一时形迹,不降的是复国之志;受的是一时虚名之辱,不辱的是兴复南陌之身。我留身于世,只为夺回每一寸疆土,让百姓重归故土、安度余生,这份大义,便是南陌最正的统绪,便是我身为君主最大的气节。”

    杨懿闻言,沉思片刻,话锋一转,语气沉郁,“公子纵有大义,可世间人心藏着至恶,你何必为这般凉薄之人舍节苟活?我向来信人性本恶,所见皆是人心不堪之事。”

    他抬眼望向萧曦泽,字字带寒,“我曾见云州乡间,老妪含辛茹苦养大孙女,孙女出嫁后归省,竟嫌弃祖母家贫,将粗茶糙饭嗤为猪食,让老妪无地自容;也曾见赣州煤矿,矿主掳来聋哑人做无偿苦役,稍有不从便棍棒相加,囚于矿洞十年;更有云州男子,为五两银子将发妻卖与地痞,致其惨死,手中还攥着他送的玉簪;还有少年下河救人,反被溺水者按入水中溺亡,家人还在家中备着及冠酒食等他归来。这般人心之恶,公子为这些人复国,值得吗?”

    萧曦泽听罢,眸底凝起悲戚,语气却愈见沉定,“杨公子所见,乃乱世一隅之恶,不可概而论之。人性本具向善之根,未可尽弃。”

    他稍顿,声中带切肤之痛,“我亦曾见赣州七旬老翁,为人劳作半载,分文未得,千里讨薪反遭毒打。南陌旧法严明,本禁恶行;如今天下崩乱,法度不存,人心失束,恶行方敢横行。公子言人性本恶,然老翁讨薪,是为家计之善;少年赴救,是为恻隐之善;老妪舐犊,是为至亲之善。只因世道倾颓,法度尽毁,温良渐被磨尽,恶念才得以滋长。我复国,非为庇佑奸恶之徒,实为唤归万民本心,重立南陌法度,使百姓复归安稳,重存善念。若我为守一己名节而死,任凭苍生善根尽灭、长受凌辱,方是真失君道,真负仁心。复国大业,所守者非独江山社稷,更是万民之善、天下正道。”

    杨懿怔怔望着萧曦泽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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