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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凤来仪》337、定策(第3/6页)
康兮言执起酒壶,为自己斟了一杯,轻笑一声,吐气如兰,似讽似戏,“定是在外给人瞧病,忘了时辰。”
古芷兰端起红玉酒杯,浅抿一口,酒香清冽,“再不归,这满桌菜,便要凉了。”
“饿了?”康兮言冷哼一声,眸光倏然扫向窗外,锐利如鹰,“只怕今夜,这顿团圆饭,是吃不成了。你看窗外——有人嘴馋,惦记的,怕是不止这桌菜。”
话音未落,古芷兰仰头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她眸色骤寒,周身戾气沛然迸发,势如山崩。
浑厚内力自丹田涌出,四散开来,竟有排山倒海之威。
玉腕一转,那只红玉酒杯被她掷出,挟着刚猛无俦的内力,破空盘旋,势若惊雷贯日。
堪堪触及窗纱之际,酒杯轰然碎裂,瓷屑纷飞,如利刃般射向屋外。
“轰!”
刹那间,一掌破空而来,劲气崩山,直掀窗纱,带着毁天灭地之势,直逼古芷兰面门。
康兮言眼疾手快,猛地掀翻矮几。
满桌珍馐倾覆,汤汁四溅,那沉重的矮几却借势腾空,与那掌力轰然相撞。
“轰隆!”
巨响震耳欲聋,矮几寸碎裂开,木屑与瓷片,如暴雨般射向二人。
古芷兰与康兮言同时单掌撑地,纵身凌虚。
红衣烈烈,如烈火燎原;白衣蹁跹,似寒梅傲雪。
碎瓷簌簌落于足下,二人四目交汇,心有灵犀,双双掠窗而出。
远山覆雪,银装素裹。
寒江如镜,波澜不惊,映着漫天飞雪。
红白二影自山巅跃下,足尖轻点水面,凌波而行,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身后,玄衣黑氅之人踏雪紧追,步履如飞,正是奉虞琼之命,前来请康兮言归朝的司马彦。
康源气喘吁吁地追至山巅,见前方是千寻峭壁,下临滔滔寒江,顿时惊惶驻足。
他不通武功,如何能如三人般踏水而行?
只得咬咬牙,转身踉跄下山,抄近道赶赴江岸。
江面之上,三人已然交手。
内力碰撞激水花丈余,雪沫飞溅,声势骇人。
司马彦拳势如电,龙行虎步,身法灵动,拳脚起落劲气迸射,招招狠辣直取要害;康兮言掌风如雷,腿劲似鞭,静若处子动若脱兔,掌风猎猎,势含雷霆;古芷兰掌速逾鬼魅,力道沉雄,掌风过处声震如雷,江浪激涌三尺,拍岸轰鸣。
三人身形变幻如鬼魅,移形换影间掠至江岸空地,气势如虹,周遭飞沙走石,劲风卷地。
司马彦拳脚奔雷,身形游走,内力激荡衣袂猎猎,双掌开合借力打力,竟与二人周旋自若,唇角噙着桀骜;
古芷兰与康兮言配合无间,一攻上盘,一袭下路,夹击之势密不透风。
三掌相撞,地动山摇,岸树折枝,江水喷薄如瀑,砂石漫天。
掌风凝作白虹,攻势如潮,近身肉搏间万物震颤,劲风骤至若狂雨,扫腿之势似重鞭,尘沙翻涌盘旋。
堪堪百招,三人倏然收势。
古芷兰与康兮言并肩卓立,衣袂轻扬,气息平稳;司马彦驻足十丈外,气息微促,额沁薄汗。
三方鼎峙,凝目相持,杀气漫溢,剑拔弩张。
康兮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,率先开口,语气里满是嘲讽,“司马将军,久违了。”
司马彦亦笑,笑意却不达眼底,“康将军,昔年康府为你设下灵堂,我还以为你早已化为枯骨,未料竟是隐居在此——还与古芷兰作伴。”
“司马彦。”古芷兰骤然开口,打断了他的话,“我猜你今日是来找康兮言的,你们二人有恩怨可别扯上我啊,我可不想掺和你们的事。”
说罢,她足尖一点,纵身跃至一旁的树梢,屈膝而坐,一副事不关己、高高挂起的模样。
司马彦瞥了她一眼,冷笑出声,“古芷兰,当年若不是康德舍命相护,你早已魂断我剑下。”他欲言又止,语气带着几分嘲讽,“不过,话说你当年腹背连中数剑,竟还能苟活至今,命倒是真硬。”
古芷兰轻抚膝上白雪,淡淡一叹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当年你伤我之仇,我古芷兰铭记于心。只是今日,不是算账之时。司马彦,你且好自为之,总有一日,我会取你项上人头,为康德,也为我自己。”
“哦?”司马彦嗤声不屑,“那也要看你,有没有这个本事。当年能伤你一次,今日,我便能杀你第二次,且告诉你,若真有第二次,你运气就没那么好了。第二次,我必取你项上人头。”
“够了。”康兮言冷哼一声,不愿再听二人唇枪舌剑,“废话少说,司马彦,你今日来意,直说便是。”
话音刚落,康源的身影,便出现在司马彦身后。
他身着一袭深黄色锦袍,神色倨傲,赶了一路,气息仍是急促。
待调匀呼吸,他才对着康兮言,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,“五妹,许久不见,别来无恙?”
康兮言眸光微冷,满脸不屑,“劳大哥挂心,托你的福,我还没死。大哥有话直说,莫要浪费彼此时间。”
康源皮笑肉不笑,“五妹还是这般快人快语。那我便直说了——我是奉太皇太后之命,邀你入朝为官。”
“不去。”康兮言想也不想,转身便走,语气决绝,“没兴趣。”
“五妹,急什么?”康源不急不躁,语气陡然一沉,“来人,带上来。”
两名黑衣随从押着一人,缓步上前。
那人身着一袭白衣,狐裘覆体,面容俊秀,丰神如玉。
他肤色白腻,身形挺拔,只是此刻,脸色苍白如纸,眉宇间带着一丝病态的憔悴。
正是燕涵。
昔年,康兮言孤身游燕,于兖州长街,与他相识。
燕涵本是燕国平民,父母早逝,自幼与姐姐燕乐相依为命。
姐姐精于丹青,以卖画抚他成人;而他自幼爱茶,潜心品茗,年纪轻轻便已深谙茶道。
那年,他二十岁。
春雨朦胧,烟雨笼罩了整座兖州城。
他于长街之上,初见撑伞而行的康兮言。
她身着锦衣华服,身姿挺拔,眉目如画,在如烟春雨中,宛若谪仙。
只一眼,便让他情根深种,不可自拔。
得知她不日便要离开燕国,燕涵竟连夜收拾行囊,瞒着姐姐,千里相随。
从兖州到桓州,跋山涉水,风餐露宿,他从未有过半分悔意。
燕涵鼓起毕生勇气,向她表明心意,却被婉拒。
燕地风俗,女子为天,男子无依难活。他泣求之下,康兮言终是心软。
并非因为爱,而是因为他眼底的执着与倔强,像极了那个痴恋古芷兰,却屡屡被拒,仍在人前强装坚强的兄长康德。
她为他在桓州城外置了宅院,赠了银两,让他安稳度日。
闲暇时,康兮言亦会前去探望。
直至她与古芷兰、孙楠隐居深山,才渐渐断了联系。
燕涵亦知,情深不寿,慧极必伤。
他在桓州生活数年,见惯了男尊女卑,也渐渐明白,这份跨越山海的追随,终究是一场独角戏。
他决意放下,守着自己的一方小院,安稳度日,再不打扰她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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