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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凤来仪》332、孤铮(第4/6页)
他吃完,贶琴才鼓起勇气开口,语气却依旧怯生生的,这话她在心里反复练了许久,“你吃也吃了,喝也喝了,现在可以教我了吧?”
乞丐缓缓站起身,身形瘦得只剩一副骨架撑着破旧的衣衫,看着竟有些摇摇欲坠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只道:“跟我走。”
贶琴心头一紧,小声问,“去哪?”
乞丐语气稍缓,安抚道:“放心,吃了你的饼,我便不会害你。带你去贫民区。”
贶琴满心忐忑地跟在他身后,一路上双目四处警惕,手紧紧攥着衣角,生怕这乞丐心怀不轨。
走了不过百米,便到了城内一间破庙前,推开门,里面挤着不少穷苦人。
这些人并非乞丐,皆是家贫无田可种、无事可做,却又上有老下有小要养的百姓,一个个面黄肌瘦,眼里满是愁苦。
乞丐伸手指向庙内一个穿粗布衣衫、瘦骨嶙峋的男子,低声提醒,“那个男人,老母亲重病在床,急着用钱医治。你若此时出钱买了他的身契,让他能救母,再待他好些,他定会对你死心塌地。”
说着,他又指向另一个面黄肌瘦、眼眶深陷的青年,“这人因家贫,妻子早已和他和离,身边还有个尚在襁褓的女儿,他爱女如命。你若能花钱妥善安顿他的女儿,他必会对你心怀感恩,甘愿为你所用。”
他又接连指了庙内一大片人,声音平淡,“还有这些人,家家都有难处,各有各的牵绊。你若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,收服他们的心,再让他们去招揽同是穷苦之人,队伍自然便能慢慢扩大。”
贶琴从未做过招兵买马的事,本就胆小懦弱,还怕惹麻烦,可听乞丐说得头头是道,心里顿时打起了鼓,反复做着心理斗争,一时拿不定主意该不该信他。
几番挣扎后,贶琴还是选择相信他,却又想推脱琐事,道:“这些事你来做吧,做得好,我给你钱。”
乞丐却直接拒绝,“我身无分文,做不了这些事。”
贶琴被噎得说不出话,沉默了半晌,才弱弱地开口,“我再想想吧,想好了再来找你。”
乞丐轻笑一声,语气随意,“我随时恭候。”
贶琴刚转身准备离开,脚步顿了顿,回头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乞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沉默了许久,才似轻叹一般开口,字字清晰,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,“辛楚。”
谁能想到,这落魄的乞丐,曾是南陌的一员猛将。
当年睢州之战,他被炮火炸伤,意外失忆,等恢复记忆时,南陌早已覆灭,他只得一路颠沛流离,辗转到了桓州。
只因是汉人身份,此地无人敢用他,他便做了乞丐。
如今的他,早已不执着于将军之位、功名利禄,也不知该为谁效力,曾经的满腔抱负,都被现实磨成了只求一口饱饭、不饿肚子的简单念想。
他也曾想过一死了之,可当真把刀架在脖子上时,又觉得这般死去毫无价值,再加上人本能的求生欲,终究还是放弃了。
如今这般苟延残喘,不过是为了好好活下去,仅此而已。
贶琴听了这个名字,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转过身,快步跑开了。
十月中旬,晨曦破雾,金光泼洒邑都城头,长街之上摩肩接踵,货郎挑着琳琅满目的物件沿街叫卖,惹得路人目不暇接。
皇宫大殿内,百官云集,斜阳穿棂而入,给鎏金殿宇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,却驱不散殿中凝滞的寒意。
殿内,肖逵孤身跪于金砖之上。
他虽身着布衣,料子却是上等云锦裁制,透着几分与这肃穆殿宇格格不入的桀骜。
他俯身叩首,声如洪钟,“臣参见陛下,参见太后!陛下万岁万万岁,太后千岁千千岁!”
高坐凤椅之上的韶思怡,一身锦绣凤袍,凤冠垂珠摇曳,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只余几分凉薄,“肖卿免礼。”
“谢太后。”肖逵沉腰起身,脊背挺得笔直。
韶思怡慢条斯理地抚着指尖的护甲,语调轻缓,却字字藏锋,“肖卿不辞辛劳,迢迢万里从宁州赶赴邑都,想来,是为江秋羽和谢玉松求情的吧?”
肖逵本是行伍出身的糙汉子,最厌朝堂上的拐弯抹角与虚与委蛇,闻言直言不讳,声震殿瓦,“正是!江将军与谢公子皆是辅佐先帝的肱股之臣,若无他们浴血拼杀、马革裹尸,何来这兴朝今日的海晏河清、兵强马壮!”
这话如同一把烈火,瞬间点燃了韶思怡心头积压的怒火。
她最恨的,便是这些老臣心心念念只有先帝,将她与年幼的新帝视若无物。
她猛地拍案而起,厉声斥道:“放肆!一朝天子一朝臣,先帝早已龙驭归天,如今这朝堂,是新帝的天下!你们眼里心里只装着先帝,分明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!既如此念着先帝,那就下去陪他吧!”
韶思怡眸光骤沉,厉色如刀,冷喝一声,“来人!将肖逵拖下去——斩了!”
听闻斩了二字,肖逵非但未怒,反倒垂首躬身,依旧保持着臣子的恭敬,声音沉缓而恳切,全然不见方才的激昂,“太后息怒,臣不敢放肆。”他抬眼时,眼底的怒火已压得只剩一片赤诚,“臣斗胆,愿以自身项上人头,换江秋羽与谢玉松二人性命。”
话音落,他再次俯身叩首,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臣已年过半百,一把老骨头,死了便死了,不足惜。可江将军与谢公子正是盛年,皆是能为兴朝披荆斩棘的栋梁之材,他们若死,兴朝便失一臂!”他抬起头,鬓角的发丝垂落,眼底满是恳求,语气近乎哀求,“太后,看在先帝的份上,看在兴朝的江山社稷上,饶他们二人一命吧!臣愿领死,绝不皱眉,只求太后开恩!”
他一遍又一遍地叩首求情,言辞恳切,磨破了嘴皮,额头磕得泛红,却始终未改恭敬的称谓,未露半分怨怼。
心底里,他早已盘算清楚——自己跟着先帝南征北讨一辈子,活够了,也值了,可谢玉松年轻有为,江秋羽勇冠三军,这两个孩子还有大把光阴能护着兴朝,绝不能折在这妖后手里。
可韶思怡望着他卑微求情的模样,嘴角只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,眼神里的杀意丝毫不减,“肖卿倒是大义凛然,可惜,逆臣就是逆臣,岂有轻饶之理?你既这般护着他们,那便陪着他们一起上路,也好去地下继续追随你的先帝!”
这句话,如同一盆冰水,彻底浇灭了肖逵心中最后一丝希冀。
他看着殿上那抹冷漠的身影,看着满殿沉默的百官,方才压抑的怒火与委屈瞬间冲破胸膛。
他恭敬谦卑,愿以命相换,换来的却是赶尽杀绝的决绝。
这一刻,所有的隐忍与克制轰然崩塌,他猛地抬起身,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,终于破口大骂。
殿外侍卫闻声而入,步伐沉稳,面无表情地架住肖逵的双臂。
他本是行伍出身的武将,一身筋骨经了沙场多年淬炼,肩头随便一沉便能挣开这粗浅的钳制。
可他浑身的力道竟在刹那间卸了去,臂膀僵着,任由冰冷的铁钳扣进皮肉。
他抬眼望向殿上那方明黄御座,望着座上懵懂无知的新帝,眼底的怒火倏然漫上一层涩意。
肖逵一怒之下,骂声不止,字字粗粝如碎石击铁,直戳人心,“你这毒妇妖后!心比蛇蝎还狠!江将军他们抛头颅、洒热血,才换来这锦绣江山,你倒好,一朝掌权便鸟尽弓藏、枉杀忠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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