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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5-6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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忘却在裴府之中,还有她的女儿——

    还有他。

    沈清音啊沈清音,两个月了,你一封信都没往家里写啊!

    万千郁结堵在胸口,裴誉长长叹了口气,将药碗搁在一旁案几上,俯身将哭闹不休的女儿抱进怀中。

    裴栩棠埋在他肩头,依旧抽抽搭搭。

    “爹爹,我要娘……我想见娘。”

    她还小,没有意识到父母之间出了什么问题,她只是跟每一个离不开母亲的孩子一样,深深地思念着那个会给她讲睡前故事的温柔女人。

    裴誉手臂收紧,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小姑娘的发顶,嗓音低沉沙哑,带着难以掩藏的疲惫。

    “别说了,裴栩棠,别说了。”

    爹爹也想要你娘啊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裴誉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哄裴栩棠把汤药饮尽,又守在榻边哄睡许久。

    直到他自己都要困得阖眼了,再一瞧——

    老天爷啊!裴栩棠那双乌溜溜的居然大眼睛还睁得大大的!正毫无睡意地望着帐顶!

    她怎么还没睡着啊!

    男人在过去两年里极少亲自照看女儿,自沈清音走后,他才开始接受这份差事。

    起初,他只当裴栩棠是一时闹觉,撑一两日便能有所好转。

    可一连几日皆是这般,他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好精神,整日整夜地不睡觉,总闹着想出去玩。

    裴誉只觉自己顺风顺水的人生,从未有过这样绝望的时候。

    他这才理解为何过去他每回同沈清音做过之后,他甫一松开她的腰身,她便能迅速睡去,且睡得极沉。

    想来长年累月这般劳心地带孩子,她又是个凡事亲力亲为的性子,该是有费心力啊,难怪三年来瘦了这样多。

    原来在他看不见的角落,她是这样的坚韧……

    “爹爹,爹爹!”

    裴誉的思绪尚未落定,榻上的裴栩棠又坐了起来,闹着说想出去走走。

    已经过了霜降,天头愈来愈冷,天也黑的早,裴誉本打算跟她说实在睡不着就起来,留在屋内摹画。

    然当他的视线落至她悬在眼尾摇摇欲坠的泪珠,又看到她与妻子那双如出一辙的狐狸眼。

    男人终究不忍拒绝,俯身将她抱入怀中,父女二人一道行至悦白院的庭院。

    院里的景致毫无变化,先前被木水车抽干池水的荷池,如今只积着一汪浅浅的雨水。

    花圃中被沈清音翻过的泥土,也瞧不出半分动过的痕迹。

    还未到酉时,天便黑了许多,残月悄悄地挂在天上,裴府零星亮起灯来。

    寒风裹挟落叶在地上旋成一圈,头顶不时有鸟儿飞过,留下一阵叽叽喳喳的鸣啼。

    裴誉循着鸟儿飞走的方向看去,忽然见到不远处别的院落里,不知是哪位族亲正带着孩童放风筝。

    彩鸢乘着风悠悠飘在天际,断断续续的欢笑声顺着风传了过来。

    只是悦白院里的父女俩,是谁也笑不出来。

    奇了怪了,明明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化,不过少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女人,却安静地叫人心底凭空起了无边的萧瑟。

    在这阑珊灯火的映衬下,裴誉再度涌起一阵强烈的、被她抛弃的感觉。

    只恨不得当场提笔写下一百首闺阁怨诗,再刊印到各大书局,让整个大齐都晓得她是个抛夫弃女的女人,以她最看重的名声逼她回来同他好好过日子。

    但这也太丢人了,裴誉的傲骨不允许他让别人晓得他被抛弃一事。

    是以如今整个裴府,晓得沈清音出去的人,不过裴端与梁宛柔二人。

    “爹爹。”

    良久,裴栩棠忽然伸出手指着那风筝,软糯糯的贴着他耳畔响起。

    “裴栩棠也想要放风筝!”

    裴誉下意识就要回绝,想要告诉她风寒未愈不宜吹风。

    然当他一抬眼,撞上小姑娘望向风筝那眼里盛满的憧憬时,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。

    “……可以,但是要等你病彻底好了才行。”

    裴誉道:“到时候我带你去往京郊,去你娘亲的家,那里旷野辽阔,风也大,到时候咱们放最大的风筝。”

    裴栩棠闻言,唇角终于扬起一点笑意,只可惜她没有遗传到母亲的梨涡,裴誉略微有些遗憾。

    他希望沈清音现在腹中这胎,也要长得像她,像她一样笑起来那么灿烂,他想一回家就能看到三朵向日葵。

    裴栩棠笑着笑着,转瞬却又垂下眼帘。

    “爹爹……为什么我总是生病?”

    在她模糊的记忆里,似乎每隔一段时日,就要喝几回苦涩难咽的汤药。

    这话落入耳中,裴誉身形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他记得沈清音曾经也当着他的面自言自语疑惑过,道是她与他都是体格强健之人,甚少生病,怎么生下的女儿却这般体弱。

    她认定是因着三年前她怀裴栩棠之时遭人构陷,受惊落下的,为此自责了许多年。

    但裴誉没跟她说的是,裴栩棠孱弱的身子,应当是承袭了他。

    幼年许多事早已褪色,裴誉只记得自他记事起,裴府的所有人待他皆是毕恭毕敬,但凡他开口,想要的物什总会如流水一般送至他跟前。

    唯一的缺弊,大抵是他自出生就小病不断,全靠着珍稀药材吊着,又有府医片刻不离守在身侧,才不至于让病症恶化。

    直到五岁那年,他染上了一场凶险的高热。

    具体如何,裴誉已经忘了,他只记得自己意识昏沉、勉强睁开眼时,竟看见裴端与梁宛柔难得一同出现他床边。

    梁宛柔的声音不耐至极,“……他怎会病成这样?莫不是你们裴家过去亏心事做多了,报应落在子孙身上了!”

    裴端冷哼一声,“你怎么不说是你们靖远侯府得势不正,害了我裴家的种。”

    梁宛柔闭上眼,“当年我兄长逼我与你联姻之时,我就说过,依着我尊贵的身份,最多给你生一个孩子。现下他医治了这样久始终不见起色,若是真撑不住,又该如何?”

    裴端双手一摊,“还能如何?再等几日,倘若当真救不回来,只能再生一个了,我们裴家不能没有承继香火之人。”

    梁宛柔道:“我看也不用再等几日了,今夜你就来我院子罢!咱们抓紧再要一个!”

    裴端点头,“也行,省的夜长梦多。”

    两人交谈的语气平静极了,像是在谈生意,又仿佛床榻上的孩子与他们毫无干系。

    那段对话如同冰棱,长久扎在裴誉心底,时至今日,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是计较还是单纯记性好才忘不掉。

    不过说来也蹊跷,自听见那段对话之后,他的病竟一夜之间痊愈了。

    往后的许多年里,他再也没病过一回。

    再看他们的女儿,裴栩棠还在等她的爹爹回话。

    裴誉刚要开口,左肩处的伤口却骤然传来一阵痛感。

    他不动声色,将女儿换了只手抱。

    男人声音放得很轻,“……往后你长大就不会再生病了,你现在只要乖乖吃药,等你病好了,爹爹教你练剑。”

    还有一件事他未叫沈清音知晓。

    两年前,他从虔州赶回来的路上,听到她为他生了个女儿的消息。

    纵使裴家所有人都不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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